计划中不应该是这样的。
原计划里他们应该背著老头从下水道逃走,可如今,那个下水道的入口前面竟密密麻麻地站了一排人。
阿杜拜尔伸著脖子往前瞄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
“我操……我操……他们怎么来了……”
码头前面的空地上如今火把通明,几十个手执武器的士兵把那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哈兰德站在最前面。
他的剑已经拔出来了,整个人往那儿一戳,便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铁桩子。
哈兰德输钱的邪火还没散乾净,但现在有正事了。
或者说,他打算让这件事变成正事。
可就在这时,东边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七八个人钻进了那条堆满废料的窄巷里。
领头的那个是个禿顶,脑门上有一道蜈蚣一样的疤。
哈兰德见到他时,手从剑柄上鬆开了一寸。
但也只是一寸。
他的拇指还搭在剑格的边缘,指尖还贴著那圈磨得发亮的缠绳——那动作像是在牌桌上犹豫著要不要跟注,手指搭在筹码边上,推出去还是收回来,只在一念之间。
十数年的军旅生涯教会哈兰德一件事:在不知道对手底细的时候,先別急著加注。
“葛朗。”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禿顶男人这才不情愿地迈步走出了阴影,而他身后那七八个人没有跟上来。
“哈兰德队长。”
葛朗在离哈兰德十几步远的地方站住,声音里带著一种油滑的殷勤,“今晚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这个距离很讲究——近到能说话,远到不怕对方突然翻脸。
葛朗在鯊鱼帮混了二十年,別的不行,站位置的学问比谁都精通。
哈兰德的目光越过葛朗的光头,落在那七八个贴在墙根下的影子上。
“你们鯊鱼帮的人,这么晚了来码头做什么”
“閒逛,队长。夜里凉快,出来走走。”
“閒逛带十八个人”
“人多热闹嘛。”葛朗的笑容又深了一分,深到那道蜈蚣疤都跟著弯了弯。
哈兰德盯著这无赖看了几个呼吸。
“你肯定有事。”
“队长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事”
“不知道,但你一定有事。”
葛朗的笑容这才终於收了。
“既然您都看出来了,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阿杜拜尔在您身后的灯塔里。我们老大让我找到他敲打敲打,让他知道鯊鱼帮不是好糊弄的,就这么简单。”
哈兰德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挑起来,是往中间挤了挤,像两块正在合拢的石板。
“阿杜拜尔那个弄丟了货的乡巴佬”
“就是他,队长。”
“他来灯塔干什么”哈兰德的目光往灯塔的方向飘了一下。
塔顶黑漆漆的,那颗本该发著光的巨眼此刻像一只闭著的眼睛。
“这可得问他。”
葛朗的肩膀耸了一下,那动作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无所谓,“我们老大说了,这小子现在是戴罪之身,不好好去找那批货,半夜三更跑到灯塔来——这不像是一个快死的人会干的事。老大觉得他可能在打什么鬼主意。也许是想从龙港跑路,也许是想找什么人帮忙。”
“所以你的人是来——”
“盯著他,队长。等他出来,按住他,带回去。老大要亲自问他。”
葛朗把“亲自”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块硬骨头。
哈兰德的目光又往灯塔的方向飘了一下。
“你说他在里面。”
哈兰德的声音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挤,“那灯塔顶上的巨眼熄灭,与你们有关”
葛朗的脸顿时变了一下。
“不是我们的人,队长。我们到的时候,那东西已经灭了。”
“那是谁弄灭的”
“不知道。也许是阿杜拜尔自己。也许是他带了什么人。也许——”
哈兰德又盯著他看了五秒钟。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你是来抓人的,但现在——不行。”
“队长——”
葛朗往前凑了半步,“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谈的呢”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跟你谈我是城防军队长。你不过是鯊鱼帮的一条狗。我凭什么跟你谈”
葛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两只手掌心朝上著摊开,像是在称什么东西的重量。
“凭您欠我老大的人情,队长。上个月您在赌桌上输了三十枚银幣——您忘了那钱是谁替您平的”
哈兰德的喉结在脖子上滚了滚,像一颗被人硬吞下去的骰子。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我只要阿杜拜尔。”
哈兰德没有立刻回答,可不一会儿,他的目光往西边的矮墙后面飘了一眼。
因为就在这时,西边的矮墙后面,又有五六个人影从城墙根
“西边那几个人,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