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是谁的人”
“不知道,队长。”
哈兰德又仔细看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几件深色斗篷上停了很久,久到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了三个来回。
然后他认出来了。
宪兵队。
那些穿深色斗篷与兜帽压得看不见脸正是专门替议会干脏活的人。
哈兰德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就像骰子在盅里还没停的时候那种转——所有的可能都在转,所有的结果都还没定。
就在这时,西边的矮墙后面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个人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和刚才葛朗站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近到能说话,远到不会突然翻脸。
这距离的学问,看来不止葛朗一个人懂。
“两位,我有个提议。”
“你是什么人”哈兰德的声音乾巴巴的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重要,队长先生。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目標。”
“你也找阿杜拜尔”葛朗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那意外不像是装的——当然,在龙港混了二十年的人,装不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我们不找阿杜拜尔,我们找的是灯塔里的东西。”
港口的风这时居然停了。
火把的火焰不再摇晃,直直地往上躥,像一根根被人竖在那里的蜡烛。
“那东西——是什么”
“不能说,队长先生。您只需要知道,如果它被人发现,不光是您这个队长,这座城里的很多人,都会有麻烦,很大的麻烦。”
哈兰德没有接话,只是手指又在剑柄上又敲了两下。
“所以,我提议——先由我们找到那个东西。至於人,我们不要。”
可哈兰德的心里也有小九九——如果那个东西重要到议会都要派人来,那他哈兰德先拿到手,交上去……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如果我说不呢”哈兰德这篤定的回应当真令人始料未及。
这时的空气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变了。
葛朗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铁链。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摸著,指腹在铁环上一下一下地蹭,像一个
三方人马站在码头入口的空地上,站在火把的光里和月光的影子里,站在那条谁都不想先迈步的线上。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然而,就在这时候——
“哈兰德——!!!”
一声暴喝从黑暗里炸出来,炸得所有人头皮一麻。
那声音既沙哑又粗野並带著一股子码头上才有的混了酒和唾沫的腔调————正是那种鯊鱼帮的人关起门来互相吹牛时才会用的腔调。
“上个月你在赌桌上输的那三十枚银幣,是我们老大替你平的!你他妈就是这么还人情的!”
哈兰德的脸在听到“三十枚银幣”的瞬间就变了。
这件事,只有鯊鱼帮的人知道。
“我草你妈的!!!”
然后一个东西从黑暗中飞出来。
那东西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不高,不远,但很准。
它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臭气呼呼地旋转著,就像是一只被人踢飞的球。
哈兰德的眼睛追著那道弧线走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那东西的形状——一个马桶。
不过,马桶並没有砸中他,反倒是砸在他旁边一个守卫的盾牌上。
“哐——!!!”
马桶的碎片四溅,但碎片不是重点。
重点是里面的东西——黄的、褐的、稀的、稠的,糊了周遭的士兵们一身。
那东西顺著头盔淌下来,淌过面甲上的缝隙,淌进眼睛里、鼻子里、嘴里。
有人开始乾呕,有人开始骂娘,有人把手里的长戟扔了去抹脸——抹完了发现手上也是那东西,於是又开始乾呕。
那些东西也溅到了哈兰德。
溅在他肩膀上,溅在他胸甲上,溅在他握著剑柄的手背上。哈兰德甚至感觉到有一滴溅到了嘴角边——凉的,腥的,带著一股子让人从胃里往外翻的酸臭。
哈兰德的脸从红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青色。
那顏色变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潮水退潮——红潮退了,白潮来了,白潮退了,青潮来了。而他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也赞此刻——
断了。
“鯊鱼帮——!!!”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
那是一头被捅了一刀的野猪才会发出的嚎叫,是赌桌上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的人才会发出的嚎叫,是一个被人用屎盆子扣了脸的城防军队长才会发出的嚎叫。
哈兰德拔剑的时候手腕都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他活了四十年,当了十七年兵,在码头上砍过海盗,在城墙上挡过暴民,在巷子里杀过邪祟。他被人骂过,被人啐过,被人拿刀指过,被邪祟用黑暗力量腐蚀过。
但哈兰德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被人用屎盆子砸过。
“给我拿下这帮狗娘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