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是龙港的外城,那些低矮的石头房子在晨光里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排蹲在河边的老人。
排水口在护城河的西岸,被一片芦苇挡住了。
芦苇很高,有人那么高。
枯黄的杆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过来,这里就是一片没人会在意的荒地。
阿杜拜尔瘫在石板上,浑身湿透著臭气熏天。
他自己也沾上了马桶里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也许是跑的时候溅的,也许是在水沟里泡的。
他不在乎了,他连在乎的力气都没有了。
“操。”
阿杜拜尔说了一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道夫把塞维里安在草地上放好之后,自己也坐了下来休息。
只有洛伦蹲在塞维里安旁边,好奇地看著这个被他们从法师塔里绑出来的老头。
此时的塞维里安躺在草地上,灰白的头髮散在枯黄的草叶间。
他脸上的黑泥已经干了一些,裂成一片一片的纹路,像乾旱的河床。嘴唇微微张著,但是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看起来可真的像一具尸体。
但洛伦看见他的眼皮动了。
然后,塞维里安的眼睛睁开了。
“你们这些人啊。绑架一个老头子,把他扔进臭水沟,然后坐在河边聊天。”
他又將目光从洛伦移到阿杜拜尔与道夫的身上。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办事的”
道夫和阿杜拜尔对视了一眼。
“我们不是绑架——”道夫开口说。
“我们是有求於您——”洛伦同时开口。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同时停下来。
“有求於我你们三个浑身臭烘烘的傢伙绑架了我,还说是有求於我”
塞维里安最后把目光落在洛伦身上。
“说吧。什么事。”
洛伦看了道夫一眼,然后轻声说道。
“我们想请您……教一个人。我妹妹,她叫艾尔莎。她有魔法天赋——火系的天赋。但她没有老师,没有书,什么都没有。我们听说您是火系法师,所以——”
“所以你们来绑架我。”
塞维里安把这句话接过去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菜单。
洛伦的脸红了。
他想说点什么来辩解,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老头说的是事实,他们就是来绑架他的。
不管理由多好听,也不管动机多正当,但他们做的事就是绑架。
“我们……没有別的办法。”洛伦的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那个“法”字都几乎听不见。
塞维里安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兴趣。”
说完这三个字后,老头就把眼睛闭上了,就像是在表明“谈话结束了”。
“我们可以付钱。”道夫说。
“不需要。”
“我们可以——”
“我说了,没兴趣。”
塞维里安的声音忽然硬了一分,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硬————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我教不了任何人。我是失落法师,以太之力已经被议会剥夺了。我现在连一个火苗都点不著,你们找错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把身体往草地里又陷了陷。
而气急败坏的阿杜拜尔这时候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
他坐起身来,盯著这个躺在草地上同样浑身烘烘的老头。
“你的命在我们手里,你觉得你有资格说『没兴趣』”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议会踢出来的废人,一个连火苗都点不著的废物,一个在灯塔里等死的老东西——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说——”
“资格”
塞维里安忽然睁开了眼,他的脑海中,忽然已经想好了要让眼前这个没有礼貌的傢伙怎么惨死了。
一百种还是两百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