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星空安静得有些异常。
屏蔽装置的低鸣声持续不断,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心跳。远处的边境方向,偶尔有光芒闪烁——那是还在交火的地方,是虫群还在试图撕开防线的地方。但那些光芒太远了,传到首都星的时候,只剩下一闪而过的微光。
隋青山站在窗前。一个琥珀纪了,他还是喜欢站在这里,望着外面那片他亲手守护的星空。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纳尔走到他身侧,站定。那双机械构造的眼睛同样望向窗外,但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变化了一次——那是首都星恒星被人工屏障遮挡又放开的过程,模拟的昼夜更替,为了让人还记得什么是“白天”。
“你真的觉得这一切正常吗。”
纳尔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是砸进深水里的石头。
隋青山没有回头。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联邦的科技发展速度。”纳尔说,“可以说是飞速。”
他顿了顿。
“这在初期还能够解释——因为科技倒退之后的重新前进,很多文明都经历过。捡起前人丢下的东西,总是比从头开始快。”
隋青山没有说话。他仍然望着窗外。
“但就在蝗灾出现后,”纳尔继续说,“科技的进步却越发快速。”
他转过身,看着隋青山的侧脸。那张脸上刻满了时间的痕迹,但轮廓还是当年那个从酒馆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以常理而论,”纳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科技的发展速度和研究人员的质量成正比。就如同一位天才的诞生,就可以以一已之力拉着整个文明前进。”
他停了一下。
“但在联邦,这一规则却反了过来。在我本人没有提供太多帮助的情况下,科研人员的增加,却让发展速度出现了同等的增加。”
那双机械构造的眼睛盯着隋青山。
“你真的没有发觉吗。”
沉默。
窗外,又一艘运输船从边境方向飞来,缓缓穿过防线。那是新一批难民,不知道是从哪个灭亡的文明里逃出来的幸存者。这几十年来,这样的船越来越多。
隋青山终于开口。
“想听真话吗。”
纳尔没有说话。
“我不在乎。”
隋青山转过身,看着纳尔。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种沉淀了一个琥珀纪的平静。
“人类的延续和发展,在我眼里高于一切。”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我已经将我的一切奉献给了这条道路。那么我就只需前进——无论背后有着什么力量的推动,无论前方有着什么障碍。”
他顿了顿。
“我都不在乎。”
纳尔看着他。
那双机械构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灯光反射,是别的什么。
“果然。”纳尔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预料之中,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在内在中,我们是极为相似的人啊。”
他转过身,同样望向窗外。两道人影并排站在落地窗前,一个血肉之躯,一个金属铸成,却莫名透着相似的轮廓。
“但我们有位将要到来的客人,”纳尔说,“可能不这么想。”
他微微侧过头。
“哦?看来她已经到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旁。没有脚步声,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预警——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
隋青山侧过头。
被遮挡的面容,糖果色的衣裙,还有那手中泛着冷光的手术刀。
来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天才俱乐部第四席。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博识尊的使徒。
纳尔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机械构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果然。”波尔卡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你果然不是会那么轻易放弃的人。”
她歪了歪头,那张被遮挡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