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问。她知道他不会说。
傍晚,隋青山在厨房准备生日晚餐。伊莉莎太太在旁边帮助他,他正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很稳。伊莉莎太太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青山,你的手。”
隋青山低下头。左手小臂上,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也在流血。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渗到了手肘。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弄伤的。他甚至没感觉到疼——那些曾经尖锐的、让他清醒的疼痛,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没事,太太。”他把刀放下,用纸巾擦了擦血,“我自已处理就行。”
老人站起来,拉住他的手,从柜子里翻出药箱。她坚持要给他包扎,动作很慢,手指有些颤,但缠得很仔细。
白色的绷带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用胶布固定好。
“你这孩子,”老人松开手,看着他,“也不知道小心点。”
隋青山低头看了看那只被包好的手,绷带缠得很整齐,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他应该感觉到疼的,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谢谢您,太太。”
他把袖子放下来,盖住绷带,转身继续切菜。
晚餐摆上桌。饺子,几碟小菜,还有那个吃了一角的蛋糕。
黑塔坐在对面,安静地吃。伊莉莎太太给两人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太瘦了”。
吃完饭,隋青山帮着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擦干净,垃圾带出去扔掉。他穿上外套,走到玄关换鞋。
“那我走了。”
黑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支笔,头也没抬。“嗯。”
隋青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灯光照在她的灰头发上,毛茸茸的。他看了很久。
“怎么了?”黑塔抬起头。
“没什么。”隋青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的,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再见,黑塔。”
他推开门,走出去。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伊莉莎太太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跟了出去。
“我送送这孩子。”
黑塔没动。她坐在沙发上,把那支笔握在手心里。客厅里很安静,钟在走,一下一下。她听见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然后脚步声远了。
路灯下,伊莉莎太太站在门口,看着隋青山的背影。他走得慢,和平时一样稳。走出去几步,老人忽然开口。
“记得回来,孩子。”
隋青山停下来,转过身。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扬的,但那笑容只在脸上,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
“再见,太太。”
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路灯还亮着,光秃秃地照着空荡荡的路面。
伊莉莎太太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乱了几缕。她伸手拢了拢,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