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让我留下,协助您的工作。”
“我说出去。”
洛普斯沉默了一秒,蓝色的指示灯闪了闪,然后转身走出实验室。门在它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黑塔翻开笔记,笔尖落在纸面上。她写了一行公式,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纸上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黑线,像是有人在不耐烦地涂鸦。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的月季还开着花。她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盆快要枯死的植物端过来浇了水。水浇多了,从盆底漏出来,滴在地板上。
她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这次她写完了那行公式,又写了两行,然后翻到下一页。她的速度很快,和平时一样。
但写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下来,盯着纸面上那个写了一半的符号。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符号,她写过无数次了。但今天,她看着它,忽然忘了后面该怎么写。
不是忘了。是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别的东西。那些东西太快了,她来不及抓住,但它们在。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很安静,她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下午,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已经翻烂了的笔记。她没有翻开,只是拿着。
伊莉莎太太在旁边的沙发上织毛衣,针线在老人手里一下一下地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黑塔看着那根针,看了很久。
“奶奶。”她忽然开口。
伊莉莎太太抬起头。
“嗯?”
“他有没有说去哪?”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针线没有停。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黑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她用手指把那页角压平,又翘起来。
傍晚的时候,她一个人走到院子里。那棵月季还开着花,红色的,歪歪的。她蹲下来,看了看根部。土干了,有几片叶子发黄。
她伸手掐掉那些黄叶,指甲上沾了绿色的汁液。她站起来,看着巷口那条路。路灯还没亮,天色暗下来,那条路通向黑暗。
她站了很久。
晚饭是伊莉莎太太做的。菜还是那些菜,但味道不一样。
黑塔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
她上楼,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远处的路灯亮了,光秃秃地照着空荡荡的路面。那条路一直延伸到黑暗里,看不见尽头。
她靠在窗框上,看着那个方向。
“你有本事别回来。”
声音很轻,被风卷走了。巷口没有人。路灯还亮着,光秃秃的,照着空荡荡的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