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你去衙门,上下打点,总要用钱。” 李继业淡淡道:“你那些,恐怕未必够。”
李吉下意识拍了拍胸口——那里还揣着从王四身上摸来的银子,确实不算丰厚。他脸上有些发热,不好意思道。
“让兄弟破费了……这,就当是哥哥借的!等赏钱下来,一定加倍奉还!”
李继业却似没听见他这话,继续道:“打点之时,不妨多使些银钱。若能……从军中或武库里,‘借’一两件皮甲、护心镜之类的防身物件。
哪怕旧些也无妨。刀箭无眼,多一层防护,性命便多一分保障。”
李吉闻言,心中顿时一股热流涌起。这李兄弟不仅手段狠、心思深!
竟还如此顾及自已这“合作者”的安危!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真诚了许多,用力攥紧手里的银子,重重点头道:“兄弟放心!咱省得!明日一定想办法!”
李继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李吉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堂屋,对着灶房方向低声吆喝了几句。他妻子闻声出来,夫妻俩低声商议着,很快便忙活起来。
月光清冷,星海稀疏。李吉家不大的院落里,人影晃动。
李吉亲自提着灯笼领着李继业几人来到东偏屋,和他妻子一起手脚麻利地将堆放的杂物归拢到墙角,扫去积尘。又从主屋抱来干净的铺盖被褥,仔细铺好。
“几位早些歇息,咱就在正屋,有事招呼一声就成!” 李吉赔着笑道,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秋虫的鸣叫远远传来,更衬得夜静。
李继业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又回头看了看虽然疲惫却目光炯炯的弟妹和同伴。
“抓紧时间休息,还是按规矩轮流守夜…” 他低声道:“明日……还有正事要办。”
几人默默点头,各自寻了地方躺下。连日奔波与紧绷的心神,在此刻安全的环境下,终于化作了沉沉的倦意,迅速将他们淹没。
唯有李继业,靠坐在墙边最靠近门窗的位置,解腕尖刀横于膝上,耳中听着屋外细微的动静,眼中映着从窗纸透进的微弱月光,毫无睡意。
史家庄……九纹龙史进……少华山……中秋月夜……
一个个名字,一重重谋划,在他心中缓缓流转,勾勒出一幅血色与机遇交织的图景。
……
…
晨光熹微,林间的薄雾尚未散尽,草叶上凝着晶莹的露珠。
远处山脊刚刚镀上一层金边,村落还沉浸在最后的静谧中。李家院外的空地上,几只早起的麻雀正在啄食草籽。
忽然,一阵极其短促密集的破空尖啸,撕裂了清晨的安宁!
“咻!咻咻咻咻咻!!”
六声几乎连成一道凄厉长音的箭矢离弦声乍响!惊得那几只麻雀“扑棱棱”炸起,慌不择路地窜入更高处的树冠,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
空地另一头,三十步外立着的一个简陋草靶上,六支箭矢呈一个紧密的品字形,深深嵌入靶心区域。
——其尾羽犹自高频颤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