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吉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啧啧赞叹道。
“好箭术!李兄弟这手连珠快箭,真真是……真真是疾如流星,密不透风!
再近十步,怕不是能射穿铁甲!依咱看,便是古时养由基、李广复生!单论这射速之快、覆盖之密,怕也要道一声佩服!”
李继业缓缓放下手中那张从赵家得来的硬弓,舒展了一下因高速开弓而微微酸胀的臂膀。
接过旁边李承业递过来的粗瓷水碗,仰头灌了几口,这才摇头道。
“李大哥谬赞了。雕虫小技,不过仗着几分手快罢了。
准头尚且不足,力道也欠些火候。这等射术,若在边军之中,至多不过混个‘射生将’、‘快箭手’之类的微末职司,登不得大雅之堂。”
李吉却连连摆手,由衷道:“兄弟太过自谦!不是咱吹嘘,就史家庄左近这方圆百十里,猎户、庄客、甚至县里那些弓手,咱也见过不少!
能使硬弓的不缺,能射准的也有,但像兄弟这般呼吸间连发六箭,箭箭不离方寸之地,且力道透靶的……绝无仅有!称一声‘第一快箭’,绝不为过!”
李继业闻言,心中微动,似随口问道:“比之那史家庄的史进如何?”
李吉想也不想,嗤笑道:“史大郎?他不过仗着家资丰厚,请过几个教头,学了些枪棒厮杀的把式,或许有些勇力。但论及弓马射术?
嘿,咱可从未听闻他有甚出彩之处!如何能与兄弟你这神乎其技的箭术相比?自然是兄弟你远胜!”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可惜了兄弟这般好本事,若是投身军旅,凭着这手快箭,积攒些功劳,搏个‘神射都头’、乃至‘巡绰使’之类的武职,光耀门楣,也非难事。
可惜如今……却要远走避祸,埋没山林了。”
李继业将空碗递给李承业,脸上神色平淡,轻声道:“没什么可惜的。
李大哥,不瞒你说,兄弟我这手箭……是用赵家满门二十几条性命…‘喂’出来的。见得血多了,心自然就硬了…
…手……自然也就稳了。”
李吉闻言脸上的惋惜之色顿时僵住,喉头一哽,后面安慰或感慨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他干笑两声连忙岔开话题,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呃……呵呵,兄弟说笑了。看这时辰,天快大亮,咱们……是不是该动身去史家庄那边看看了?”
李继业点点头道:“正该如此。有劳李大哥引路。”
“自然,自然,正事要紧!” 李吉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回屋,对妻子仔细叮嘱了一番,无非是看好孩子,莫要外出,若有人问起,便说远亲来访云云。
不多时,一行人便悄然出了院子。李继业坚持不从村中大路走,而是折入屋后的林间小径。六个人目标不小,虽做了伪装,但谨慎些总无大错。
李吉不愧是本地资深猎户,对地形了如指掌。在他的带领下,众人穿林过涧,避开了可能有行人往来的地方。
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已能遥遥望见一处气派远胜寻常村落的庄子。
那庄子背靠一片缓坡,庄墙以青石垒砌,高约丈余,墙头隐约可见巡更的窝铺。
庄内屋舍连绵,最中心处一片宅院尤其显眼,粉墙黛瓦,庭院深深,便是史家庄的核心…
——史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