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比刚才更加疯狂!更加畅快!甚至带着一种‘朝闻道’的“共鸣”!
“是极!是极!哈哈哈哈!这世道!就该做这样的人!弱肉强食,唯利是图!却又披着张能做‘好人’的皮!
‘道傲貌然’!真小人!假君子!假小人!真君子!!
这世道…这世道合该有你这样的人!合该有!!!”
笑声渐歇,朱武脸上疯狂的神色缓缓收敛。他用手背擦了擦笑出的泪花,整了整散乱破碎的衣襟,竟然努力坐直了身体。
尽管依旧狼狈,但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正正地看向李继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诚恳。
“我…” 朱武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尊严,一字一句道。
“…我能追随你吗?”
此言一出,连远处屋内蜷缩的汉子一家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探出头来。
李继业似乎也微微偏了下头。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弓,慢条斯理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上弦。
开弓如满月。冷冽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稳稳地指向了朱武的眉心。
然后,李继业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冷漠道。
“…不能。”
朱武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嘴角扯起的弧度也迅速的抿了起来。癫狂的神色更是瞬间恢复到平静——平静至极。
李继业见状毫无意外,如同最后的宣判继续道:“你的表演很精彩。但…可惜……
…该谢幕了。”
朱武闻言,轻轻闭上了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喃喃自语道。
“…是啊……可惜了。”
“咻——!”
弓弦震响,重箭离弦!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朱武的额头,带着一蓬血花,从后脑穿出。
他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向后缓缓仰倒,最终“噗通”一声,彻底躺平在冰冷的土地上。那双曾闪烁着智慧与诡诈光芒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坡地上,三具尸身——杨春的头颅,陈达的尸体,朱武的新尸,竟然以一种奇特的角度陈列着。
陈达面朝下,朱武面朝上,杨春的头颅滚落一旁,三者之间,竟隐约形成了一个三角,六只失去生机的眼睛空洞地朝向相同的方向。
…仿佛在无声地对视,诉说着各自的结局…应了当初发下的誓约——他兄弟三人…当真‘不求同日生,只愿同日死。’
李继业缓缓垂下弓弦,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秋日清晨的空气。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他脸上、身上,暖洋洋的。
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也冲淡了浓郁的血腥。
花儿香吗?或许不远处的野菊正开着。远处也似乎响起了鸟儿鸣——秋光越发温煦,确实…有些惹人醉意了。
李继业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确认新的词条获取。
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连夜的厮杀、刚才那场对话、还有那最后包藏在狂热下的算计与拒绝。
……都不过是这平淡秋日里,一声稍显特别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