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面色不变,坦然一笑,摇头道。
“不过是恰逢其会,路过罢了。实是我一位族兄李吉所为,江湖传言,以讹传讹,做不得准。”
鲁达恍然点头,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说便抓向李继业手臂劝道。
“原来如此!也是你我兄弟有缘,既撞见了,洒家定要与你好好喝上几碗!走!”
李继业只觉手臂一紧,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心下暗惊:好家伙,果然是能倒拔垂杨柳的罗汉神力!
他下意识沉腰坐胯,稳住身形,嘴上推辞道:“岂敢让提辖破费?我们正有些琐事要办,不如改日……”
“诶!”鲁达佯怒,手上加力喝道:“兄弟这话就不中听了!你既说有缘能‘赊’马,怎地不能有缘吃洒家的酒?休要啰嗦,走!”
说着,他下意识环顾,正好看见近旁的潘家酒楼,脚步微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囊中确乎羞涩。
李继业察觉他力道稍松,趁势一拉,提议道:“提辖盛情,在下愧领。我知那不远处有家酒楼,我前几日常去吃,风味颇佳,不如……”
“你这人好不爽利!”鲁达心思细,顿觉他是不愿去潘家酒楼,替自已省钱,反倒激起了性子,手上猛然发力,喝道。
“分明是瞧不起洒家!今日这酒,还非在这家吃不可了!”
李继业脚下‘龙盘柱’沉腰叠跨本能一动,竟未能完全卸开这股蛮力,被鲁达单臂拉着,身不由已朝酒楼行去。
他心中不由一阵无奈:这……兜兜转转,莫非这‘劫’要应在自已身上?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老道所言“命数交织”,又想到史进本应是鲁达与林冲相识的重要一环,如今史进命格已为自已所夺…。
到底是因果纠缠下的某种‘填补’?还是巧合呢?
四儿与疤脸儿面面相觑,见李继业已被“挟持”入内,只得快步跟上。
鲁达把马交给小二进门,便听得角落传来悲切哭声,正是金氏父女,不由眉头一皱。
但他此刻心思多在李继业身上,只粗声招呼酒保,引着众人上楼,寻了张干净桌子坐下,点了好酒好菜。
酒菜上齐,鲁达端起满满一碗酒,面向李继业,朗声道。
“这一碗,谢兄弟赊马之恩!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李继业亦举碗相敬道:“区区马匹,何足挂齿。提辖言重了。”同样干尽。
此时楼下哭声又隐隐传来。鲁达眉头再次蹙起,看了李继业一眼。
李继业却恍若未闻,自顾夹了一箸菜,细嚼慢咽后,开口道:“李某一介草民,却心系边事。不知提辖久镇渭州,于西夏之患,有何高见?”
鲁达闻言,略感意外,放下酒碗道:“西夏?党项羌人,狼子野心,叛服无常。自我朝神宗皇帝时王相公(王韶)河湟开边,断其右臂。
又有小种经略相公镇守延安,老种经略相公坐镇关中,方保得西线大体安宁。然其骑兵剽悍,惯于掠边,终是心腹之患。”
他提及种师道、种师中兄弟时,语气恭敬。
李继业点头,又问道:“依提辖看,西夏军力比之我大宋西军如何?”
鲁达神色一肃,正色道:“西夏立国,地瘠民贫,全仗‘铁鹞子’重骑与‘步跋子’山地精锐撑持门面。
其军制为部落兵民合一,闻警即聚,悍不畏死。尤其近年,梁太后专权,穷兵黩武,边衅不断。
政和以来,虽互有胜负,然其攻坚乏力,利于野战奔袭。我西军凭坚城、利弩、严阵,足以御之。只是……”
他顿了顿,打量了一下李继业等人,迟疑道:“朝廷近年重心在北,对夏多以守成为主,进取之心稍懈。”
此时,楼下悲声再起。鲁达眉头拧得更紧,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空瘪的钱袋。
李继业却又适时开口道:“提辖所见透彻。西夏偏居一隅,国力最弱,全赖军力强撑,且受辽国牵制。
然我大宋,花团锦簇之下,确实冗官冗兵,积弊渐深,如烈火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