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更是主昏臣庸,看似庞然大物,实则外强中干。三国鼎立,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我料想大变在即。提辖以为如何?”
鲁达眼中精光一闪,端起酒碗饮了一大口,瓮声道:“洒家一个粗鲁军汉,大字不识一箩筐,不懂这些天下大势。兄弟慎言。”
李继业这番话,侃侃而谈,气度不凡,却也让鲁达心中刚升起的那点“借些银钱周济楼下苦人”的念头,暂时熄了下去。
——此人来历莫测,数人众马。所言又涉朝局边事,还是莫要牵扯过深为好。
然而李继业话锋一转,直视鲁达道:“鲁提辖一身惊人艺业,豪杰肝胆,屈居小小提辖之位,不觉得蹉跎么?”
鲁达闻言,“啪”地一下放下酒碗,虎目圆睁,怒道。
“你这人好没道理!洒家好心请你吃酒,你尽说些犯忌讳、杀头的话!你是哪国的细作,还是存心来消遣洒家?”
李继业不慌不忙,悠然自酌了一杯,随即示意了一下自已面前空了的酒碗,微笑道。
“这酒,可是提辖您请我喝的。”
鲁达一愣,看了看酒碗,又看了看李继业坦然的神色,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怒气稍敛,抱拳道。
“是洒家莽撞了。既是偶遇闲谈,是洒家多心了,兄弟勿怪。”
却也不再接李继业关于时局与前途的话头,转而谈起渭州风物、军中趣闻来。疤脸儿机灵,适时插话奉承请教,一时倒也气氛融洽。
酒足饭饱,鲁达唤来酒保结完账,摸着所剩无几的铜钱,脸色微黑。
下楼时,又见金翠莲父女凄楚模样,脚步不由一顿,下意识又去摸钱袋,终是重重一叹,转身大步走出了酒楼。
来到街边拴马处,鲁达犹豫了片刻,翻身上马,却又勒住缰绳,回头对跟出来的李继业粗声道。
“李兄弟,洒家虽不知你究竟是何来路,但方才那些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须知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言罢,鲁提辖一夹马腹,径自离去。
李继业立于酒楼檐下,望着鲁达骑马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瞥了一眼酒楼内隐约的哭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转身带着四儿、疤脸儿离开。
……
不过两刻钟后。
只见长街那头,鲁达竟又骑马折返回来,一边行还一边懊恼地拍着自已额头。到了潘家酒楼前,毫不迟疑地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大步走了进去。
约莫一刻钟后,金翠莲父女千恩万谢地走了出来,匆匆离去。
鲁达独自站在酒楼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静立良久。
暮色中,他那魁梧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半晌,他才轻轻拍了拍身旁马儿的脖颈,低语几句,翻身上马,晃晃悠悠,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天生神力,体如罗汉金刚,却偏偏心细如发,怜贫惜弱。”州桥之上,李继业凭栏远眺。俯瞰着下方的一切,低声自语道。
疤脸儿探头轻声问道:“李爷是想将此人收入麾下?”
李继业坦然点头笑道:“力能扛鼎,筋骨如铁,更难得一身好武艺,犹在史进之上。心有猛虎,却能细嗅蔷薇,确是难得的豪杰。”
疤脸儿眼珠一转试探道:“那……我们是否要……”
李继业却摇了摇头,一掌拍在疤脸儿脑袋上,敲打着他。
随即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声音随风传来。
“可惜,道不同。
他心中尚有‘忠义’二字,还是大宋的提辖。困于朝廷法度,江湖路野。而我等之路,终究……
强求无益,且看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