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儿此时却面带忧色,迟疑道。
“李爷,那到底是青州兵马都监,大宋正儿八经的朝廷武官,实打实的品级!
咱们若真在此地做了他……后续的追查、海捕文书、乃至可能惊动青州知府。
于我们行走江湖,大大不利啊!”
李继业闻言,目光投向远处,那冬日下更显荒凉的桃花山匪寨轮廓,讥诮道。
“你以为,他们为何偏偏要选在这桃花山下动手?”
疤脸儿一怔,顿时想起来了当时李爷留一手少华山匪,就是要作为威慑官府县尉的后手。于是心中一动道。
“您是说……‘山匪劫掠?”
李继业笑着反问道:“那为什么不是官匪火并呢?”
疤脸儿眼睛一亮,瞬间想通了关节,但随即又皱眉道。
“此地离桃花山匪巢太近,厮杀动静一起,山上匪众必然惊觉。
万一他们趁乱下山,局面恐更加混乱,难以控制。”
李继业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沉声道:“所以疤脸儿你不能参战。
你要先行一步,去盯紧桃花山下山的那条路。见机行事。
若官兵势大,我等事不可为……你便想方设法,制造动静,引桃花山匪寇下山搅局!
或呼和官兵来袭,或直接袭杀其哨探嫁祸官兵!
总之,要把水彻底搅浑,助我们趁乱脱身!”
疤脸儿心思电转,立刻明白了李继业的深层意图,脸上也露出那种混合着市侩与狠辣的笑容道。
“若事有可为,官兵溃败……我也同样引山匪下山。
让溃败官兵,知是“何人”所为!”
两人相视一笑。借匪之势,嫁祸于匪,将自已摘得干干净净。
李继业笑容一收,肃然嘱咐道。
“时间。”
疤脸儿立刻敛去笑意,重重点头道。
“明白!我会看准时机,必不让山上匪寇来得太早,也不来得太迟!”
说罢,他不再犹豫,朝三人一拱手,拔转马头,轻叱一声。便策马消失在枯黄的山野之中。
承业与四儿默默上前,协助李继业穿上那件得自史进的掩心朱红甲。
这是一件制作精良的朱红色漆皮甲,胸前后背都镶嵌着打磨光滑的铜片,内衬厚实。虽不如铁甲防御全面,却胜在轻便灵活。
李继业翻身上马。甲胄加身,赤马配火甲,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他却犹豫了一下——此时于他一身驳杂词条来说,不论刀枪棍棒,似乎都差了一些。
但想到黄信手中那柄宽阔的丧门剑,以及可能面临的马上对决和冲击阵型,长枪的刺击距离与破阵能力,此刻似乎更为合适。
于是他探手从旁边马匹摘下了长枪。
李继业在手上掂了掂枪杆——枪长丈二,白蜡杆子,铁枪头寒光隐现。入手沉重趁手。
承业与四儿也已准备停当,三人再无多言,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眼。
李继业一夹马腹,赤碳火龙马会意,轻嘶一声,便遁入林中。
承业在上马前想了想,挑了个红枣马翻身上去。披着虎皮裘衣,紧了紧手中刀。
二人无言的引着马队,慢悠悠的向前晃着。
——至始至终,没有人问过……为什么不逃?
……
“扑棱棱——!”
官道旁稀疏的林中,一只灰褐色的寒鸦被林中骤然侵入的不速之客惊动,仓皇地振翅飞起,发出粗嘎难听的鸣叫。
它在低空盘旋了几圈,想落回原处,却对上了正单骑潜行的李继业。
他抬起虎目一视鸦瞳。
寒鸦顿感不安,立时朝着不远处那座山势起伏的桃花山飞去,要去寻找一个更安全的栖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