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看左右侍立的菩萨、罗汉,最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恍然又困惑地转向李继业道。
“对哦,大哥!他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哈?为啥就得咱们跪着,他坐着?”
李继业却没有看佛像,目光始终落在邓龙脸上。
他闻言轻笑一声,径直戳破了那层看似机锋、实则虚妄的窗户纸,不屑道。
“哦?方丈当年毅然‘舍身’落草,率领满寺僧众杀人越货,难道真是因为参透了这‘坐与跪’的机锋?
而不是因为贵寺那‘送子’的营生快要包不住了,风声走漏。
再加上满堂‘罗汉’们‘热心’推了一把,将掠来的女子灌药送入方丈禅房,助大师提前体验我佛……‘欢、喜、极、乐’?”
邓龙的呼吸骤然急促,脸上那点强撑的“悟道”神情瞬间崩塌。
他沉默了很久,随后金色瞳孔一晃,执拗道。
“既然佛有‘欢喜佛’,有以身布施的‘菩萨道’。那老衲……为何做不得这佛?做不得这菩萨?再说……”
他看着眼前的二人,单手一摊,叹道:“是她们这些久婚无子的妇人,自已求到寺庙里来。跪倒在老衲身前。
…我……何罪之有?”
“哈!”李继业闻言,嗤笑出声,摇了摇头,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道。
“人啊,总是这般。向主张禁欲的寺庙祈求姻缘,向足不出户的方丈询问人生。
宁愿将膝盖跪穿在西天路上前,将命运寄托于泥塑木雕上……
也不愿自已拿起手中的刀。”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那柄刚刚用于刑讯的“睚眦”短刃,锋刃在渐暗的光线中流转,脸上笑容不变道。
“好在,我有。”
邓龙看见那短刃,条件反射般浑身又是一颤,此人之酷烈精准,远超寻常悍匪。
就在这时,李四儿提着刀,大步从殿外走了进来。沉声道。
“大哥,按这大当家的口供,带人仔细搜检了。这寺庙之中,确有暗室七处,隐蔽山洞三口。”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道:“七处暗室,五处存放金银珠玉,数目不小。
一处收罗名家字画古籍,有些年头。还有一处,囤积了些灵芝,鹿茸之类的珍贵药材,看样子是准备应急所用。
三口山洞,俱是粮仓。一大两小。小的两处存粮约莫够百人食用旬月。
最大的那个,深入山腹,其中竟有一处碧水寒潭,阴冷干燥,存粮极多。
粗略估算,仅此一处,便足以供养四百人马半月之需,若省着点,撑上一月也有可能。”
李继业听完,目光重新落到面如死灰的邓龙身上,摇头笑道。
“方丈这份家底,藏得可真够深的。心思也够缜密。
若非你那山门弟子怕死,供你出来。想必这些黄白米粮,就要随着方丈圆寂,彻底烂在这深山古刹里,不见天日了。”
邓龙闭目,声音沙哑道:“比不得好汉手段狠辣,刮的老衲只求速死。”
这时张承赢也快步走入殿中,他气息微促,显然刚刚忙碌一番,对李继业拱手道。
“头儿,山上没跑掉的山匪 全绑在院中了,共计七十三人。
另外在各处房舍、地窖里搜出的老弱妇孺,有六十四人,多是匪眷或被掳掠至此的百姓,该如何处置?”
邓龙猛地睁开眼睛,急声道。
“施主慈悲!这些人虽然大多曾随我作恶,但其中亦有被裹挟迫于生计者,未必个个恶贯满盈,罪不至死啊!
那些老弱妇孺,更是无辜!”
李继业径直打断了他,语气平淡道:“方丈莫要拿话诓我。
我在桃花山聚义厅上闻到的味道,尚且不如你这大雄宝殿地砖缝里渗出的血气,来得‘醇厚’。
桃花山我都屠了满寨。你这二龙山,我又岂会轻轻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