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朝厅门走去,行至门槛,忽又顿住,头也不回道。
“三弟,那厨子?”
郑天寿回望一眼仍被按在案上、额间血珠顺着鼻梁滑落的胖汉,淡淡道。
“放一放血,松松肉。剐得太急,肉紧柴,不好嚼。”
说罢,他也随燕顺、王英步入雨中。
厅内,喽啰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是该继续按着这胖汉,还是该撤了。犹豫间,手上的力道便松了几分。
紫面胖汉趴在冰凉的长案上,额头那道两寸余长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
顺着眉骨、眼角,流过颧骨,最后在下颌聚成殷红一滴,悬而未落。
他没有动,只是眯起眼,透过门缝,望着雨幕中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望着他们匆匆赶往的方向——那里,是清风山的寨门。
他饿的久了,此时也委实没什么力气。闭眼起来。呼吸很慢、很轻。
……
寨门之上,雨势稍歇,转为绵绵如雾的细丝。
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人并排立于门楼垛口之后,借女墙阴影遮蔽身形,居高临下俯瞰山道。
山道尽头,三十骑静立雨中。
不,不单单是“静立”。那是一种引而不发的沉默张力。三十骑呈锋矢阵型松散排开,人马俱无喧哗。
唯有战马偶尔甩动鬃毛溅起的水珠,与雨丝一同坠地。
当先一骑,独立阵前两个马位。
赤炭火龙驹,雨中鬃毛如火云压焰,四蹄轻踏泥泞,却如踏在实处,蓄势待发。
马上之人,虎皮裘衣被雨水濡湿,反而更显沉凝厚重。
他身形挺拔如枪,与手中那杆斜挂得胜钩的绿沉枪几乎融为一体。
雨水顺着他刀削般的下颌滑落,他浑然未觉,只是微抬着头,隔着重重雨幕与朦胧雾气,平静地望向寨门。
那目光穿过细雨,穿过垛口,穿过女墙的阴影,不偏不倚,落在门楼正中——落在三位当家身上。
王英被那目光一扫,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往垛口缩了缩。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恶声道。
“此人霸气侧漏,不是个好相与的……”
燕顺没接话。他死死盯着雨中那道身影,黄须微颤,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踏前半步,露出半边身形,朝着山下运足中气,沉声喝问道。
“来者何人——!”
雨声潇潇,山风呜咽。
山下,那道赤色身影似是微微动了动——幅度极小,却让寨墙上三人的心同时一紧。
随即,一道平稳、清朗、穿透雨幕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起。
“吾久闻清风山三位当家英雄了得,今特来投奔。
怎么,这天寒地冻的,不请我上去喝杯酒么?”
雨雾中,那人嘴角似有笑意,虎目一转,反问道。
三位当家的,看着雨中,安坐于马上到人。相视一眼。漠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