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几间偏房。
说是偏房,其实也就是比普通窝棚好一些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门窗歪斜,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潮气。
郑天寿在院门口站定,脸上挂着那副始终不变的白净面具,笑道。
“我清风山近来投奔的人多,房舍紧张。贤弟先在此处委屈几日。等定了座次,再腾一处好地方给贤弟。”
李继业拱手道谢,随口笑道:“哪里话。李某也不心贪,这座次,必然在郑郎君之下。”
郑天寿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目光落在李继业腰间凸起,又移到他握刀的手上,轻声道。
“我观兄弟气势,也是玩刀的好手。”
李继业迎着他的目光,同样看向他那双始终笼在袖中的手,笑道。
“比不得郎君——分金解银的手。”
郑天寿眼波微微一动,笑意依旧,拱手道。
“不打扰了。改日,切磋切磋。”
“恭候。”
郑天寿转身离去,步伐不疾不徐。
李继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转角,这才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原本散在院外的三十人,立刻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三三两两地分散开去。
有的蹲在墙根下聊天,有的靠在树上擦拭兵刃,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看似散漫随意,却已将整个偏房小院的每一个入口、每一处视线死角,都纳入了监控范围。
李继业转身,推门而入。
疤脸儿跟进来,从怀里摸出一袋干粮,丢在胖汉面前。承业上前,三下五除二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胖汉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没有急着吃,而是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坐在主位的李继业。
李继业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胖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道。
“为什么救我?”
李继业笑了,答得随意道:“非是救你。不过是……看不得人在我面前被吃罢了。”
胖汉皱了皱眉,摇头道
“我不信。一个人无亲无故,会为救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舍了百匹骏马,外加一匹神驹?”
承业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嗤笑出声道:“我们什么时候舍了?”
胖汉一愣。
承业也不解释,只是挤了挤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胖汉看看承业,又看看四儿,再看看疤脸儿,最后目光落回李继业身上。
他脸上那层“憨厚”的面具,忽然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丝与外形不符的狡黠笑意道。
“果然。你们和这群山匪,不是一路的。”
李继业挑了挑眉:“哦?何以见得?”
胖汉往嘴里塞了一口干粮,含糊不清地答道。
“你跟他们不一样。虽然你们气度不凡,可你……太‘善’了。”
他咽下那口粮,抹了抹嘴道。
“我看得出来。想必那三个当家,也有人看出来了。
可你又有本事,有手段——马也好,粮也罢,你是真给了。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我。”
他抬起下巴,朝门外努了努道。
“你要的,是他的清风山。”
李继业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