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见得?”
胖汉又咬了一口干粮,嚼着嚼着,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道。
“你跟那王英起冲突,一直在针对他。可对另外两个,却客气得很。按了另外两人的心。但这不是要入伙的样子。”
李继业闻言,眼中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许道。
“没想到,你看着憨,却有些内秀在身。”
胖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将军肚也跟着颤了颤道。
“我是看着憨,可我是个厨子。好厨子,哪有真憨的?”
李继业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吃,然后道。
“既然如此,你可愿入我麾下?”
胖汉嚼着干粮,看着李继业,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点了点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正色道。
“我复姓缙云,名食安,蜀地来的。反正你拿一百匹马赎了我,这便是百马的恩情。我自然跟你。”
李继业抬手指了指屋里几人道。
“这是承业,这是四儿,这是疤脸儿,外面还有三十人。日后慢慢认识。”
食安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李继业脸上,眼神比方才更深了几分道。
“既然我跟了你,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姓什么?叫什么?”
李继业与他对视,缓缓道。
“李。李继业。”
食安默念了两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脑子里。然后,他正了正身形,抬头道。
“既然如此,你便问吧。这清风山的事,我知道的,一个字不落,全告诉你。”
李继业微微颔首,声音压低了几分道。
“先从地形说起。那条上山的路,有几处暗哨?寨墙的薄弱之处在哪?三人的住处,各自在什么位置?”
食安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开始讲。
他说清风山奇特,山腹大多中空,有许多天然形成的洞穴和裂隙。
燕顺当年选此处落草,就是看中了这点——存粮藏兵,都在那些洞里。
他说那九百人,真正能打的不过五百,其余多是老弱妇孺,还有一些被掠来的百姓,关在后山的几处窝棚里,和牲口关在一起。
他说燕顺看着豪爽,实则心细多疑。王英贪财好色,睚眦必报。郑天寿话最少,可三个当家里,燕顺最听他的。
他还说,那三个人的住处——燕顺住聚义厅后院的石屋,王英住在西侧最深处那排房里,郑天寿的屋子最小,却离粮仓最近。
李继业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问的都是细节。
……
院墙外的一处暗角。
郑天寿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那里。他隐在阴影中,隔着老远,望着偏房。
听着那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偶尔爆发的笑骂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了约一盏茶的工夫,见听不得什么消息。便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屋顶上,四儿的身影从他离去的那一瞬间,从屋脊的阴影里缓缓坐起。
他看着郑天寿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翻身落入院中,推门而入。
屋里,食安还在讲,李继业还在听。四儿走到李继业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继业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变化。
门外,白日渐短,雾气渐浓,将整座清风山裹成一座孤岛。
而这座孤岛上,九百颗人心,各有各的盘算。
天上乌云起。夜又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