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信死后第十四日。亥时一刻。雨歇。
清风山,聚义厅。
伴随着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虎目一转,黑暗之中,陡然有一片片同样浓郁的黑影在厅内闪动。
——那是承业、四儿、张承赢、曹猛,是那三十个杀透重围,浑身浴血的汉子。
密集的践踏血水之声,犹如泉涌水飞溅不歇。他们踏着满地的粘稠一步步向厅门汇聚。
李继业站在厅门正中,浑身血染如浆,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净。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从燕顺处夺来的厚背朴刀,刀锋直指门外那上百张惊恐扭曲的脸。
沉声道。
“杀——!”
一字出口,同时一声长哨破空而起!
那哨声尖锐凌厉,穿透夜风,穿透尚未散尽的雨腥,直刺入山寨深处。
下一刻——
马群嘶鸣声,交相响应!
“咴——!”
“咴——!”
马蹄震动大地,由远及近。一道赤红色的闪电,踏破积水,从黑暗中狂奔而来!
赤炭火龙驹,四蹄翻飞,鬃毛在昏暗的天光下如火焰跳动,转瞬便至厅前!
一人一马错身而过时,李继业单手在鞍上一按,翻身上马,人马合一,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那群惊呆了的山匪冲去!
聚义厅中,三十人但凡还有余力的,纷纷涌入厅外,翻身上了紧随火龙驹而来的马群。
——那些马匹,正是他们入山时带来的一人三马,此刻被人从马厩中尽数放出,如同听到了召唤,汇聚成一股洪流!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片刻的迟疑。
三十余骑,悍然驱马,直冲匪群!
马蹄翻飞,血水四溅。李继业赤马血人,单手持刀,当先杀入人群!
刀光一闪,一颗人头飞起。
刀光再闪,一人被拦腰斩断。
他纵马狂奔,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浑身浴血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下,如同从地狱深处冲出的恶骑,见人杀人,见鬼斩鬼!
身后三十骑紧随其后,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那早已崩溃的匪群之中!
一时间,清风山聚义厅下,死火山口旁,当真如同连通了地狱。
仿佛那些刚刚在厅中被屠尽的亡魂,食饱了厅中之肉,此刻又随着这群杀神冲出,誓要杀遍天下人,建立地上鬼域——
人隐隐,马重重。
刀光血影,惨嚎震天。
数百人疯癫般向山下逃窜!
有慌不择路者,一脚踩空,惨叫着坠下悬崖,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有逃入死火山坑者,跌入那深不见底的裂隙,惊惧而亡,尸骨无存。
有相互争抢逃生道路者,挥刀砍向挡在前面的同伴,自相残杀,死伤无数。
有蜷缩在角落、抱头瑟瑟发抖者,已被恐惧彻底击垮,连逃的力气都没有。
整座清风山,如同军中营啸——兵卒在恐惧中集体崩溃,自相残杀的噩梦景象。
亦如阴兵过境——那群浑身浴血的骑士,便是从阴间杀出的鬼卒,驱赶着活人,如同驱赶牛羊。
三十骑不到的人马,冲杀了不过三轮,便勒马停住。
不是因为杀不动了。
是因为——没有可杀的了。
活着的人,已经全部溃散。剩下的,全是尸体。
而那些溃散的山匪,在被追杀中因自相残杀、坠崖、跌坑而死的,竟比直接死于刀下的还多——近一半!
逃出去的,五百人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