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快越好!
李继业挂枪,擒弓,闲庭逸步般游猎其后。
三十余骑,顿时散开,如同撒开的网。
在“聚啸山林”的加持下,三十骑的血色身影,在那团血气狼烟的笼罩中,影影绰绰,仿佛有百骑千骑,乌泱泱一片,朝着山下席卷而去!
前方,是溃散的官兵。
再前方,是今夜早些时候从山寨中逃出的山匪。
……
密林之中。
那些好不容易从魔窟中逃出的山匪,失了力气,密密麻麻地或靠、或倒、或伏、或坐在林中。
他们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迷茫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
一阵撕心裂肺的喧嚣声,陡然从远处袭来!
那声音,是惨叫,是哭嚎,是无数人狂奔时的脚步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如同地狱里逃出的鬼哭狼嚎。
山匪们如同惊弓之鸟,四下恐惧地张望着。
这声音……好熟悉。
熟悉得是他们刚刚也这样叫过。
下一刻,一个山匪陡然转头,死死盯着密林外的险道。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官兵。
险道上,无数官兵纵马狂奔,身后,一群衣衫褴褛,几乎赤裸着上身的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奔跑着。
那是被冲散、被裹挟的官兵。
一旦有人失脚跌入泥水中,就再也起不来,被后面的马蹄踏过,被后面的人踩过,再无声息。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密林中,越来越多的山匪,静静地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些跑得比他们还快的官兵,看着那些被踩踏的同伙,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血骑。
当那头赤马、那团血气狼烟、那杆碧绿长枪,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一瞬间——
刚刚力竭的山匪们,头也不回地,也跑了起来。
乌泱泱,又一波。
开始时,是匪在前,兵在后。
后来,兵匪混杂一团,再也分不清谁是兵,谁是匪。
如同山火之中,狼和兔一起奔逃,竟有一种奇异的“和睦融融”的景象。
……
今夜的清风山险道,好长。
长得伏尸一地。
从山腰,到山脚,一路扑倒。
……
那血骑追到山脚,便停了下来。
如同山中鬼怪,把人驱赶下山后,便回到自已的领地,不再越界一步。
逃下山的官兵匪寇,顿时如同炸开的膛,四散奔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继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月光下,那些四散的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没入黑暗,再不可见。
他一拉缰绳,回马上山。
一路静默。
沿着那一路伏尸,沿着那月光照得惨白的险道。
山鬼,回到了它的老巢。
……
清风山寨。
随着马蹄声响起,寨中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紧紧抱在一起。
食安不会骑马,此刻双手持刀,和疤脸儿两人,守在大厅众人之前,死死盯着寨门方向。
疤脸儿耳朵动了动,忽然放松下来。
他转头对食安笑道:“是李爷回来了。”
食安一愣:“你怎么知道?”
“马蹄声。”疤脸儿笑得有几分得意,打趣道。
“赤碳马的马蹄声,比别的马多一个调儿。听惯了,错不了。”
话音刚落,一匹赤马,踏入厅中。
李继业翻身下马。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头,看向长案上——那具被安放好的、青丝散落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