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死后第二日。午时三刻。
野山荒草处。
寒冬腊月,枯草连天。一片荒坡上,野草被风吹得伏倒又立起,立起又伏倒,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一只灰毛野兔蹲在草丛深处,竖起耳朵,小口小口地啃着露在外面的草根。
寒风掠过,它猛地一停,整个身子僵住,只有鼻子还在微微翕动。
良久,风停。
野兔这才放松下来,前爪刨了刨土,继续啃食。
突然!
一道黄影从枯草丛中暴起,四蹄腾空,直扑而来!
野兔瞬间惊觉,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
然而那黄狐狸竟似早料到它的逃窜方向,半空中身形一扭,前爪凌空一探,准确无误地将那尚在空中的野兔扑住!
兔狐相缠,翻滚半圈。
狐狸四肢蜷缩,将野兔牢牢固定在怀中,尖牙已抵上猎物的喉管——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陡然撕裂寒风!
一支羽箭横空而来,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它以难以想象的角度,精准地钻入野兔的身体,从这一侧刺入,从那一侧透出——
余劲未消!
那巨大的惯性,竟将空中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小兽,硬生生带偏了半尺!
箭簇刺破野兔皮毛的瞬间,带着淋漓的血肉,又狠狠钻入黄狐狸的身体!
一箭双兽!
箭矢接连穿过两只动物的躯体,运行轨迹早已偏离。然而那余力竟依旧带着它们向前,直至——
“笃!”
一声闷响。
箭簇带着最后一丝余劲,没入其后的树干之中,将两只小兽“挂”在了树上。
野兔和黄狐,一上一下,四肢软软垂下,鲜血顺着树干缓缓淌下,在灰白的树皮上洇开两团触目惊心的红。
……
“咚。”
一道身影翻身下马。
来人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此刻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看了看树干上那“一箭双雕”的猎物,又看了看自已手中的宝雕弓,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今日这射术,当真是妙手。可惜无人得见,要不然,必有喝彩声。
他迈步上前,伸手便要取下今日的收获。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箭杆的瞬间——
他耳廓微微一动。那双眼睛,随之转动一圈,如同鹰隼巡视领地。
花荣目光扫过四周的枯草丛、乱石堆、矮树林,最终眯了起来,锁定一处方位。
良久,他冷笑一声,高声送入寒风之中道。
“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敢摸到我清风寨如此之近。”
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道。
“出来吧。今日说不得——带回去的可不止这几只猎物了。”
话音落下,他所看向的那处方位,草丛一阵窸窣。
几个人影尴尬地钻了出来,正是李继业带来的几名手下。他们被花荣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没跑,只是站在原地,嘿嘿讪笑。
花荣见状,摇了摇头,抬起手,一一点出。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不同的方位接连有人现身——有的从乱石后站起,有的从树冠上跃下,有的从土坑里探出头。
转瞬之间,已现出十余人。
花荣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再次抬手,又点向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