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浮起一丝少见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道。
“他会死得慢一点。”
众人一愣。
承业最先反应过来,两眼一翻,把嘴里那口肉狠狠咽下去,嘟囔道。
“哥你又逗我!”
其余人这才回过味来,顿时笑了起来。曹猛笑得最大声,拍着大腿,震得旁边的树枝直抖。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松弛下来的面孔。
笑声在山坡上飘散,惊起几只寒雀。
连那座新起的坟头,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也松快了些。
……
午时刚过。
日头开始偏西,天边浮起几缕薄云。
十余人已重新整装,刀枪入鞘,箭囊系紧,默默聚拢在那匹赤碳火龙驹周围。一道道目光,落在马背上的那道身影上,灼灼发亮。
李继业翻身上马,将那柄从花荣手中夺来的宝雕弓,换下自已原来的弓,挂在得胜钩上。他试了试弓弦的松紧,微微点头。
张承赢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
“李爷,还是让我跟着去吧。就您和承业、四儿哥三个进清风寨……我们实在不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道。
“若有个万一,有你们任何一个在身边,剩下的弟兄也好有个主心骨。”
曹猛猛点头,那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急声附和道。
“对对对!承赢哥说得对!这种事情,还是换个人去的好。
我头笨,去了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挡刀挡箭总成!让我跟去吧!”
承业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枪杆往地上一顿道。
“什么话!说的我就聪明一样?这种单骑入敌营的事儿,自然是兄弟齐心!我跟大哥去,天经地义!”
李继业看着几人争抢,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抬手,止住几人的话头,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过所有嘈杂道。
“放心,按我方才说的计划行事便是。”
他目光扫过张承赢、曹猛,扫过那十余名浑身浴血跟过来的汉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煦道。
“记住哨音,不要出错。放宽心态——你们也是我元从老人了。如今基业将立,就差这临门一脚。”
他顿了顿,笑意微敛,换上几分郑重道。
“若不再给你们一些锻炼的机会,日后如何守得住这青州四山的偌大家业?”
张承赢脸色焦急,上前一步还要再说:“可……”
李继业抬手一挥,打断他的话道。
“休要多言。”
他勒了勒缰绳,赤碳火龙驹会意地踏前两步,神骏的身形衬得他愈发挺拔,傲然道。
“清风山都杀过来了,区区一个清风寨,算得什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那虎目之中,是历经尸山血海后沉淀下来的、近乎绝对的自信道。
“即使事有不协——我兄弟三人,也能杀出来。”
说完,不再多言,一夹马腹。
赤碳火龙驹长嘶一声,四蹄迈动,朝山下而去。
四儿默然不语,策马跟上,落后半个马身。
承业回头,对着众人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道。
“放心!有我在呢!”
说完,得意的驱马离去,枪杆在手中耍了个极其漂亮的枪花,差点没接住,又手忙脚乱地扶正。
身后,一群手下站在原地,望着那三道下山的背影。
张承赢望着那道赤色的身影,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手,猛地一挥。
十余人顿时散开,无声无息地没入林中,沿着预定的路线,往山下摸去。
山坡上,只余那一堆渐熄的篝火,和那一座新起的孤坟。
寒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坟头打着旋儿。
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