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再次看向那个坐着的人,整个人如同坠入万丈深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道。
“你……你要造反……”
那人闻言,终于抬起头来。他看了慕容彦达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其中的柔和之意,却让慕容彦达心中莫名地一松。
“有慕容知府在。”李继业笑道。
“我李某,又何必干造反这么危险的活儿?”
慕容彦达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屠山,杀官。
如今青州最后一点兵马的清风寨,显然也已为他所用。
这临门一脚,就如同那赞拜不名、加赐九锡、剑履上殿的权臣,离那把椅子只差一步。
你说……你不篡位?
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干涩道:“那……那你要干什么?”
李继业人闻言,嗤笑一声。
他放下手中那花瓶,目光落在慕容彦达脸上,反问道。
“府尊来到青州干什么——李某就来干什么。”
慕容彦达眼睛稍稍一亮,试探道:“敛……敛财?”
李继业笑而不语。
慕容彦达顿感荒谬至极,脱口而出道:“就……就为了这个?!”
李继业没有回答,反而笑问道:“府尊来这青州,也不短了。这敛财……可还容易?”
慕容彦达闻言,左右看了一眼。那些静立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表情。
他咬了咬牙,终于吐露道:“这地方……官官相护,吏员勾结,又各有后台。
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本府虽是知府,可要动那些根深蒂固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无奈道:“颇有些……颇有些举步维艰。”
那人闻言,顿时一笑。
李继业感叹道:“所以李某也深有感触,觉得这经商不易。”
他抬手朝窗外虚虚一指,那方向正是青州城外的山河,点评道。
“青州这地方——东接渤海,西去西夏,北上辽国,南下江南。总四方之物华天宝,享黄河之水路。”
李继业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尊花瓶上,摇头感叹道。
“上好的聚宝盆。”
他又长叹了一声,将那尊轻轻放回案上,摇头道。
“可惜——山匪盘踞,官刮如匪,地方家族势力更是层层剥削。好好的一个聚宝盆,硬是变成了一口破锅。”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彦达,那虎目之中是一抹坦然的认真道。
“所以李某不得已之下,只得清扫了一些。助府尊给青州一个太平罢了。”
慕容彦达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就为了做生意,就敢在半月之内屠光四山匪寇,又连杀官府三员将官。
黑白两道,他杀了便杀了。可提着屠刀,带着人马,在夜中潜入一州知府的后衙,坐着对知府说的话,不是造反——
而是生意。
可这话从此人口中说出来,又是如此的……真实。
因为——
一个认了死罪的人,却说他没偷钱。那人们,也会倾向于相信他是真的。
窗外,月色渐浓。
书房里,那豆灯火微微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站,一明一暗。
漫长的沉默后,慕容彦达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道。
“你要本府……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