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大半更是辽国那边过来的战马,一匹能顶咱们十匹本地马!您看看他们那模样,人人带伤,筋疲力尽。
——这般横财不取,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一片苦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董澄那帮人眼睛越来越亮,手里的刀枪也握得越来越紧。
卞祥眉头紧锁。
他知道自已如今的处境——寄人篱下,身后一百多口乡亲的活路,就系在董澄说的那个“田大哥”身上。
按理说,他不该为了对面那群素不相识的人,和董澄起冲突。
可是——
一来,刚才他们靠近的时候,对面那个疤脸儿见自已这边有妇孺,二话不说就让手下送过来几袋干粮。
还笑着说“路上艰难,给孩子垫垫”。这份情,他得记着。
二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地上的痕迹——泥土翻飞,坑坑洼洼,马蹄印、人脚印、拖拽的痕迹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刚才这里,定是好一番恶战。
可这伙人,竟然还能在官道上闲庭信步,毫不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要么是来头大得吓人,要么是手里有真家伙。
这笔横财,怕是有些硌牙。
三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乡亲们。那些面黄肌瘦的脸,那些惶恐不安的眼神,那些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
若是战端一起,这些从未操练过的乡亲,能活着回去几个?
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几转,卞祥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犹豫道。
“那伙人刚经历恶战,损伤如此之大,却还敢在官道上坦然自若——要么是来头不小,要么是身有所持。怕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那堆尸体,声音又低了几分道。
“再说,人家刚才还主动送上吃食。咱们扭头就抢人家,这……这怎么好意思?”
话音刚落,身后那矮胖的胡尚杰连忙点头,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堆着笑,像尊笑面佛道。
“就是就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董爷,您消消气,咱们再商量商量……”
“有你说话的份?!”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董澄身后窜出一个矮壮汉子,秃顶,满脸横肉,正是杨端。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指着胡尚杰的鼻子骂道。
“你一个欠债逃难的,也敢在爷爷面前放屁?!你倒是和气,你生财了吗?
你那家底儿呢?你那铺子呢?还不是被债主收了去!”
胡尚杰那张油光满面的脸顿时僵了一瞬,笑容在脸上凝固,又飞快地调整过来,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他讪讪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杨端还要再骂,却被耿恭拉住了。
那瘦高黄脸的耿恭,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伙人,又看了看卞祥和胡尚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董澄道。
“董哥哥,他俩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那伙人见咱们人多势众,竟然毫不慌乱。
这里可是洪灾之地,他们能带着这么多马匹穿堂过室,肯定有来头。
再说,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没有后手,有这百马在手,他们骑上就跑,咱们两条腿能追上?”
这话一说,董澄身后几个人都迟疑了。
杨端见状急了眼,跺着脚嚷道。
“屁的来头!屁的后手!要不是那群受伤的拖累,再加上他们一番恶战力竭,俺看他们早就跑了!还能在这儿等着?”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道。
“哥哥!天予不取,反受……反受……”
他一时激动,死活憋不出那个词来,急得满头是汗,转头狠狠瞪着胡尚杰。
胡尚杰被他那要吃人的眼神盯着,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接道。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对对对!”杨端一拍大腿,喝道:“董大哥!就是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