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徒溃散之中,耿恭提着枪,不断地逃窜。他那张蜡黄的脸上,满是惊恐,五官都扭曲了。
杨端,死了。沈骥,死了。孙琪,也死了!
这些都是董澄哥哥专门笼络的好汉,是要聚拢几人在田虎哥哥那里站稳脚跟的班底,都是不弱的人手。
与他也不过是伯仲之间。那孙琪作为董哥哥的私盐副手,武艺还在他之上。
两箭一枪!
什么鬼!
有这本事,你在这受灾之地瞎逛个毛啊!去宋辽都城搏个王侯将相啊!跟他这些泥腿子横个什么劲儿!
耿恭越想越怨,越想越气,脚下却不敢停,踩着泥水拼命跑。
可跑着跑着,他忽然觉得不对。
身后那马蹄声,似乎悄然转了方向。
离他,越来越近。
耿恭心中一紧,头皮发麻。
——是冲他来的!
他猛地一咬牙,脚步一顿,前脚狠狠插入泥水之中!
扭腰!催胯!翻枪!
一记败中取胜的“回马枪”,悍然刺出!
生死存亡之际,这一招被他使得酣畅淋漓!枪身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刺身后追来的那人!
当真对得起他“险油枪”这个诨号!
耿恭的脑袋随着回刺而去的枪身,猛地转了过来。
他那张蜡黄的脸,因用力过猛而涨得潮红,变成一片土色。
然后,他看到了——
一杆染血的枪尖,似鬼探叉。已经近在咫尺。
“噗呲——”
那枪尖径直捅入他的面部,从眼眶钻入,从小脑后穿出!
耿恭的身体剧烈一颤,手中的枪无力垂下。
李继业手腕一转,走水绿沉枪瞬间破开耿恭整个脑袋。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他枪尖一甩,顺势划过旁边一个逃跑匪徒的后脑。
那匪徒扑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枪杆在空中绕了一个花字,带着血珠,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只留下一地匪尸。
赤碳火龙驹破开匪阵,一阵神清气爽。这匹神驹刚刚在那“神马”面前受了气。此刻终于宣泄得淋漓尽致!
它长鸣一声,兴奋地朝着前方那个抱马逃遁的董澄追去!
……
道路旁,百五十个灾民躲在大树后面,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赤碳火龙马与他们错身而过,溅起的泥水落在他们身上,可没有一个人敢动。
那些孩子,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捂住眼睛。那些女人,脸色煞白,嘴唇发抖。
那些男人,握紧了手里简陋的农具,更是根本不敢上前。
李继业策马而过,虎目一瞥。
他扫过流民之中那些被拦在身后的半大孩子,那些紧紧抱在一起的妇女。
又扫了一眼那个持棍而立的彪形大汉——卞祥。
那目光只是一瞥,淡淡的,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随即,他转过头,继续追向董澄。
胡尚杰拉着卞祥的胳膊,看着李继业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道。
“这人好厉害……那董澄麾下,一路横过受灾之地,大小山匪流寇,无人敢惹。
被这人一战破尽,手下四个得力干将,无人能接下第二招……”
他咽了口唾沫,又拉了拉卞祥道。
“你可莫要招惹。”
卞祥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手里那根扁担,握了握,又松了松。
最终,他还是没有张口。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那群在匪众之中反复冲杀的三十余骑。那些骑卒浑身浴血,却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哀嚎一片。
他凝视着这一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刚逃出半里不到的董澄,已经勒马横刀,不逃了。
一来,这地上本就受了洪灾,软湿松软,刚刚又下了小雨,更加打滑。马跑不快,反而容易失蹄。
二来……身后那人一击破阵而出,马又奇快无比。他如何能逃?
“淬——”
董澄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气,脸上颇有些后悔。
他本是私盐贩子出身,虽然干的是掉脑袋的活儿,却终究还是个生意,做事有规矩束缚着,行事也留一线。
可自从灾起以来,丢了饭碗的同时,也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落草为寇这些日子,比以往都来得自在。行事往来,在这受灾之地,横穿硬抢,更是唯在刀上取。
“可惜……”
他心里一叹。
“栽的第一个跟头,就遇上了硬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