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李继业掀开他身上的薄被,露出缠着布条的伤口。
他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按了按,然后打开布袋,取出膏药,小心翼翼地敷上。
那动作很轻,很稳。
蓝羽咬着牙,忍着疼,眼睛却一直盯着李继业的脸。月光下,那张脸专注而平静。
敷完药,李继业又拍了拍他的肩,起身走向下一个。
“沈雨学。”
“赵方定。”
“孙勇嘉。”
“程门。”
“刘不为。”
……
叫醒,涂药,再叫醒,再涂药。如此重复。
那些被敷了药的,也许是疼的,又也许是别的原因,迟迟睡不着。他们躺在那里,睁着眼,看着那在月光下漠然忙碌的身影。
那身影从一个到另一个,从不间断。
两百多人的队伍中,随着月如钟走,连鼾声都小了许多。
那些本已熟睡的人,似乎也被这沉默的氛围感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李继业初心本就是为了收拢人心——这一点他很清楚。
可一个个敷下去,心却越来越重。
前世玩骑砍,那些数字般的士兵死了一批还能再招一批。可攻完城尚且要回档。
可此刻面对着这些能叫出名字、能对上脸、能记得他们喜好和来历的人,跟在你身后,随你而死的人——哪能真的不在乎?
他越敷,越是对古代兵法有了别样的理解。
——爱兵如子,用兵如泥。
…
月色下的一处高坡。还有两个人没有睡着。
卞祥和胡尚杰并肩坐着,望着下方那忙碌的身影。那人从一个篝火走向另一个篝火,从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始终没有停歇。
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
卞祥握着手里的干粮,那干粮已经凉透了,他却一直没有吃。
他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想起自已白日里那一跪,想起那人单手将他从泥地里拔起的力道,想起那句“张关之勇”。
胡尚杰也望着那个方向。他想起那句“比之卞祥,我更喜得胡掌柜入我麾下”,想起那人握着他手臂时掌心的温度。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带着远处篝火的暖意,带着若有若无的药香。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个念头。
——古之身逢明主,莫不如是。
……
…
翌日清晨。
两个队伍分道扬镳。
一者骑卒继续往往沧州而去。一者流民由伤骑护送,借着一路的余威,原路返回。
……
两日后。
沧州。
山神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