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亡七十五日。
巳时。
涧曲绕弯,春争艳丽。
柴进立在桥头,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裁的锦袍,石青色的底子上织着暗纹,腰系金镶碧玉带,头戴一顶万字头巾,正中嵌着一块鸽卵大小的白玉。
整个人站在那春日里,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富贵王侯。
他身后站着秦管家和几个体面的庄客,再远些十几个小厮,候在柳树下。
他抬目远望,眉头微微皱起,转头问向身旁的管家。
“还没查清那伙人的来路吗?”
秦管家闻言,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道。
“大官人,这时间太紧了。我问了最近从青州来沧州的人,都说没听说过如此人物。”
柴进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已有了几分不悦道。
“废物。青州又不是边疆重镇,如此威势人马,如何查不出来?”
秦管家额头沁出汗珠,连忙推诿道。
“这……刚遭了灾,都是往青州逃的,哪还有往沧州来的?”
他偷眼瞥见柴进脸色更沉,急忙又道。
“不过,小的倒是探得年前时分,青州兵马都监身死,听说与山匪有关。青州兵马统制秦明与青州四山火并,同归于尽。”
柴进闻言眉头一皱,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四山的山匪都被除了?”
秦管家凑上前,眼睛瞥向柴进,压低声音道。
“关键就是,现在都不知道这四山的情况。”
柴进若有所思。
他背着手,望着桥下流水,水面上浮着几片柳叶,被水流推着,打着旋儿往下游去。
——踢开所有迷雾,最后得利的,要么是官府,要么是山匪。
这伙人来得如此巧,年后便到,精骑良马……不是那山匪,怕就是那背后通吃之人。
他正想着,秦管家又道。
“大官人,那日带回来的武松,怕不是个善人。”
他见柴进没有打断,便接着说了下去,埋怨道。
“那武松在庄上住了这几日,但吃醉了酒,性气刚烈,庄客有些顾管不到处,他便要下拳打人。
前日有个小厮送醒酒茶慢了些,被他劈手夺过茶盏摔在地上,还踹了一脚。昨日又嫌被褥不够厚,骂了管事的半日。
因此满庄里庄客,没一个道他好。众人只是嫌他,都去小的面前告状,说他许多不是处……”
柴进的思绪被骤然打断。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烦躁从胸口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想他堂堂后周皇族,每日闻得的,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茶慢了,被褥薄了,打人了,骂人了。他养着这些人,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就是为了听这些?
他阴沉着脸,瞥向管家,声音沉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道。
“柴某养尔等,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就是让你们伺候人的。
若你们做不好,就给我滚。有志之士我买不来,你们柴某还是换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