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尖锐、颤抖。却像刀子一样扎进那些还在跑的人的耳朵里。
第一个跪下了。他把刀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膝盖砸在泥地里。
第二个,第三个……活着的人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片一片地伏下去。
李继业手指一松。
一支箭飞出,射穿了一个还在往林子里跑的人的后心。那人扑倒在地,手脚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收弓,下颚一点。
承业和卞祥立时带着十余骑冲出,马蹄翻飞,朝那几个逃出弓箭范围的人追去。
承业跑在前面,枪平举着,枪尖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卞祥跟在他身后,铁棍横在马背上,那棍子比他胳膊还粗。
良久,李继业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贾秀,又扫了一眼那些已经被收拢在一起的第二批投降之人。
他抬手一点贾秀道:“你带领的人,归为一队,做监军。”
又点向第二批投降的人中,那个领头的纷纷道。
“你带领的人,作为二队。”
两个人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贾秀脸上是喜——刚刚还是敢死队,一仗打完,就成了监军,看着别人送死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另一个人面色一紧。他与贾秀认识,自然知道他也是柴进手下的人。
如今看贾秀那脸色,又回想起方才那些降卒冲阵时的惨状,便也明白——被监军的人,要干什么。
李继业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说什么。
他本就是刻意为之。这些人编练在一起,若混编,人数众多,人心鬼蜮,迟早生乱。
不如按攻略的宅院顺序,把一宅院投降的人编成一队。
一队攻打第二别院。成了,一队做监军,压着二队打第三个别院。败了,他便让麾下骑卒做监军,压着所有降队打宅院!
如此一来,第一队为了自已不上阵,自然会“恪尽职守”当好监军。
毕竟一共十三处宅院,总有还滞留在别院之中,未上路的。
李继业自然不可能,让自已手下去拔宅。为了赶时间,自然是让这些人去。
这样编练。一来,从开始就让这些食客习惯他的命令。二来,也能在人数还少的时候,把还有刺儿的“英雄好汉”拔了。
三来,则让这些队伍相互离心。
一举三得。
柴夔悟气喘吁吁地从第二个别院骑马奔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是他崇义公这一支出来的人手。
他来到近前,朝李继业点了点头。
李继业径直拔马而走,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方。
身后,是比来时更加庞大的队伍。
……
午时三刻。日上中天。
沧州一处别院之外,喊杀声震天。
两百余人正围着院墙攻打,有人持盾顶在前面,有人在后面放箭,有人搭着人梯往墙头爬。
这是第五个宅院了。
随着投降的队伍不断增加,队伍里便有了降级和晋升。
第四队攻打第五宅院,败了。监军的第三队上,也败了。第二队监着第三、第四队打,胜了。
于是第二队不变,第五宅院编练的队伍自动成为新的第三队,原来的第三队降为第四队,第四队降为第五队。
原第四的队伍,接着去攻打第六宅院。
如此循环——不拼死胜一把。以少胜多打下宅院,垫底的队伍就会被消磨干净。
为了自已身家性命,自然奋力搏杀。为了自已队伍不垫底,人心自有阶级。
贾秀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厮杀,神色复杂。他身后是跟他一起从第一仗活下来的,此刻站在监军的位置上,刀都懒得拔,只是看着。
他忽然觉得,自已好像从羊变成了狼,又好像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