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日落。
夕阳把天边烧成暗红色,好似凝固的血。
沧州柴进,最后一个处别院。
近三百人正围攻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别院。他们是从前面十处宅院收拢来的食客、庄客、小厮,还有那些来避难的“江湖好汉”。
队伍里有拿盾的,有拿弓的,有搭着人梯的,有抱着木桩撞门的。有人身上还带着伤。
——那自然不是与李继业厮杀受的伤,他箭下枪上,无一活口。
都是投降以后,在他前面当敢死队时,与之前同样身份的柴进食客厮杀留下的。
这些人身后,还有两拨人。一波百十来人,是柴安泽的人,由柴夔悟带领。人不算精锐,甚至比那三百食客都不如,零零散散地把这三百人兜住。
更后面,六十余人聚拢在山坡上,压阵。
三方人马,精气神完全不一样。
近三百人像狩猎的群狼,眼珠子都红了,盯着那座宅院,恨不得扑上去撕下一块肉。
百余人像监工的犬狗,站在后面,刀横着,防止有人趁乱逃窜。
六十余人蹲在山坡上,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嚼干粮。
他们不说话,也不看前面的战场,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又低下头去。
李继业端坐马上,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了,云层被烧成金红色,一层叠着一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前面那些宅院,除了开头极个别还滞留在别院附近,其余的人马都在路上截住了。
唯独这离得最远的第十三处宅院,一整天了还没出门。
他虎目瞭望,又见一伙人被对面别院的人杀退回来。那些人跑得跌跌撞撞,刀也丢了,盾也扔了,有人脸上被砍了一刀,血糊了半张脸。
他朝旁边卞祥吩咐道:“告诉贾秀,若此次再攻不下来,下次他便带人上。”
卞祥点了点头,提着铁棍纵马奔下山坡。那马跑得快,铁棍横在马背上,一头粗一头细,被他一只手攥着,稳稳的。
柴夔悟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今日一路奔来,从早杀到晚,他是亲眼看到此人连拔十二处别院的。
箭术之神,无一能从箭下活命,箭出则必死无疑。马上枪法更是无双无对。
中间不是没有柴进投降之人反叛过。在第十个别院的时候,投降的队伍里混进去一个柴进忠心的管事,挑起了那场叛乱。
那些食客见人多势众,心思便被勾起,聚众反叛。
然后他柴夔悟就亲眼见到了——为什么之前李继业说“无非是再厮杀一场”,是什么意思。
一枪破盾,一枪挑尸体冲阵。即使五代时的那群猛人,也不过如此!
六十余骑老卒跟着他冲进去,留下同样六十多具新投降反叛者的尸体,生生把三百多人的投降队伍,杀到了三百以下。
柴夔悟又看着回来复命的卞祥——那根铁棍上还沾着血,他随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
往李继业马前一站,瓮声瓮气地说了几句。这也是个悍将胚子。
宅院之中,贾秀看着卞祥离去的背影,面色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