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站在宅院门口,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不忧反喜——来了!
他立时转身,大步走向宅院门口,袍角带风。对赶来的管家怒斥道。
“他们怎么这时才来?妄我又是吃喝不尽,钱粮给足,一到用人之地,就如此对我柴进?!”
秦管家也不知为何,只得敷衍道:“小的也不知。许是这灾情刚过,他们防备路上歹徒罢了。”
“屁话!”柴进脚步飞快,嘴里怒骂道:“这江湖虽大,却哪儿有敢劫我柴进的人?更何况在我沧州地界!”
话音落下,他已走到门口。小厮正手忙脚乱地关门,两扇厚重的木门正缓缓合拢。
柴进见状顿时大怒,指着那小厮的鼻子骂道。
“蠢货!你关门干什么?”
那小厮被骂得一缩脖子,手僵在门板上,不知该关还是该开。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
柴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一个人靠在门边的柱子上,醉眼惺忪,酒气熏天。正是武松。
柴进眉头皱了起来。
武松见柴进态度,他本身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如何看不出这眼神。
心里也不喜,但他还是忍耐着开口道:“这动静不对。我听起来,有四五百人马。”
柴进闻言,烦躁地挥了挥手,没好气道:“我自然知道!这本就是我叫来的人!”
武松又问道:“他们都是在一起的吗?”
柴进越发不耐道:“自然……”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陡然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变得有些干涩道。
“是不在一起的。”
他的脸色变了。那方才还带着兴奋的面孔,此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旁边的望楼。那楼不高,只有两层,却是这座宅院里最高的地方,平日里用来观景。
此刻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去,靴子踩在木梯上,咚咚作响。
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远处的石桥上,马队正奔涌而来。四五百匹马,乌泱泱的,像涨潮的水,从桥那头涌过来,漫过桥面,漫过河岸。
向两边散开,铺满了整座宅院周围的空地。
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要不是他柴家宅院绕着河水而建,有护城河之效,说不得现在这群人就已经到了墙下。
柴进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那乌泱泱的人群陡然分开。
一匹赤碳火龙驹从桥上踏出来,鬃毛如火,四蹄翻飞,踏在石桥上,蹄声清脆。
马上之人背对着最后一抹残阳,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金色的边。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隔着护城河,隔着院墙,隔着百步的距离,直直地望上来。
来人抬起头,望向柴进,笑道。
“柴大官人,昨夜一别,李某甚是想念。”
柴进一拳锤在栏杆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李、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