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亡七十六日。
夕阳落尽。
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即将消退,石桥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晚风吹皱。
柴进死死地盯着
他见过李继业的射术,那一箭双雕的“杰作”还在宅院里制着呢,此刻可不敢把脑袋露在外面。
他迅速扫视着眼前的人马——四百余人,乌泱泱地铺满了河岸两侧。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晃,绷紧的脸瞬间展开,堆起笑来。
他趴在栏杆后面,半个头都不敢露,笑着招手道:“哎呀,原来是李贤弟!
为兄昨日听你之言以后,当真是茶不思饭不想,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今日酒醒之后,还在懊悔,昨夜不该让贤弟走。苦了为兄思念之情。”
他对那乌泱泱围着的人马恍若未觉,连连喜悦道:“未想到,贤弟也是如我一样。快快进来,你我再把酒言欢。”
……门没有开。
李继业端坐马上,虎目一晃,笑言道:“哦?柴大官人真让我进?”
他点了点那扇紧闭的大门,调侃道:“那何不开门呢?”
柴进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昨日。不,今日子时,他们才分别。
没想到傍晚对方就带着人马来了。看来他们两个想到一块去了。
再闻李继业此言,他如何不知——他慢了一手。
柴进脸上最后那点笑意收敛干净。
他暗暗瞥了旁边一眼,朝望楼角落里那个黑影使了个眼色,随即漠然道。
“柴某敢开。不知贤弟是否敢一人进呢?”
李继业闻言不语。他虎目一瞥,将望楼角落里那点异动尽收眼底,随即一笑。
他轻踢马腹,胯下赤炭火龙驹立时前驱两步,脱阵而出,傲然立于阵前。
望楼之上,一擒弓恶汉眼睛一亮。
他早就张弓搭箭,躲在木墙后面等了许久,此刻见那人孤骑出阵,手上青筋暴起,松指!
“咻——!”
弦声炸响。
然而他手刚松的瞬间,李继业手快如影。眨眼之间,弓已在手,箭已搭弦!
那弓是银背铁胎,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哑光——暴射!
“咻——!!!”
两支箭在空中相撞。三棱箭簇对三棱箭簇,针尖对麦芒,径直撞开。
恶汉那支箭被撞得斜飞出去,扎进河岸的泥地里,箭尾还在颤。
“彩!!!”
承业举枪喝彩,枪杆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弧线。
身后背嵬骑卒欢声附和,那吼声像浪一样拍过来,拍在宅墙上,拍在望楼上,拍在每一个人心口!
柴家崇义公府邸的骑卒心中顿时凛然,握着刀枪的手都紧了。
“效节”骑卒心情最是别扭——一边是旧主,一边是武人对这种至高神射的渴望。
“咚。”
一声轻响,抢在众人的欢呼消散之前,落在地上。
一具额头中箭的尸体,从望楼上摇摇晃晃地栽下来,砸在青石地面上。那箭贯入眉心,只露出一截箭杆,血从箭杆边上慢慢渗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刚刚那神乎其技的一箭,已经够让人震惊了。
现在看来,那是两箭。一箭撞飞对方箭矢,一箭射向对方箭手,正中额头。
场上看着那具尸体,一时寂静。火把还没点,暮色已经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