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慢悠悠地看向望楼之上,笑言道。
“大官人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如今,怎么暗箭伤人呢?”
柴进闻言一怒,胸腔里的火直往上蹿,压都压不住。他刚要上前出声,却被一只手猛地拉住。
武松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侧,一只手攥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了指下方李继业手上的弓,又指了指柴进的脑袋。
柴进脑中一醒。那刚窜起来的火,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往望楼深处又躲了躲,缩在那面木墙后面,连忙向旁边的秦管家吩咐,快去拿“牌堵”来。
——那是几面裹着牛皮的厚木板,专门用来挡箭的。
柴进趁机感激地看向武松,把住其手臂,带着几分真情实意道。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今日方知武兄弟才是我柴进知已兄弟!
这几日是为兄怠慢了,等今日脱去劫数,柴某当亲自设宴,端茶倒酒陪醉!”
武松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抽出来,站到望楼另一侧,目光越过墙头,看着
宅墙之外,李继业抬头看了看天色。身后最后一点余晖落尽。
他瞥了一眼躲在人群之中的柴夔悟。后者立时点了点头,在疤脸儿和四儿的护持下,悄悄地隐入夜色下的柳林里。
望楼上,几面牛皮裹着的“牌堵”被搬上来,挡住被箭射穿的缺口。
柴进缩在那几面木板后面,方才觉得安全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狠劲道。
“李继业,你带如此多的人马围我柴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昨夜柴某未答应你的要求,你便怀恨在心,连夜离去!
妄我柴进恩义与江湖!义薄与天下,未想到今日被此恶贼反噬!”
他转头,对着聚集在宅墙望楼之中的食客、庄客、伴当、小厮,高声喝道。
“诸位放心!我早察觉此人包藏祸心,已经遣人去我他处别院邀人而来,今夜便到!
我这宅院粮草充足,器械满藏!兵强马壮,不虚此人!
等明日天色一亮,我必遣人去沧州救援!把此恩将仇报的狼子野心之人,一网打尽!”
那些紧张的食客听了,互相看了一眼,攥刀的手松了些,腰板也挺直了些。
李继业端坐马上,慢悠悠地等着,像是听一段戏文。等柴进说完了,他才掏了掏耳朵,笑言道。
“柴大官人说的别院人马,好巧。李某路上正好遇到,故而一并给柴大官人带过来了。”
他话音方落,周围火把同时亮起。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像一条燃烧的火线,从河岸这头烧到那头,把整座宅院围了个严严实实。
火光映在人脸上,红彤彤的,如人亦如鬼。
柴进连忙透过“牌堵”上的小孔,往外看去。
“烂花刀”贾秀、“杀人熊”陈雄……“花皮豹”刘耀武、“翻倒猪”李武山……一张张熟悉的脸,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
都是吃他的、喝他的、花他钱粮供养的“江湖好汉”!都是平日里酒桌上拍着胸脯说“大官人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豪杰!
柴进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再也移不开。
“贾秀!”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厉道。
“柴某待你不薄!待你们不薄啊!!这是为什么?!”
此言一出,宅院之外的“效节都”闻言,纷纷低了头。毕竟都是江湖上混的,如此确实有些不地道。
宅院之中的人闻言,也明白了——所谓的援军,怕是出了岔子。
那些食客、庄客、小厮面面相觑,方才刚提起来的一点士气,又往下沉了沉。
贾秀闻言也是一愣。然后他笑了,骑马走出人群。
火把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有好几道疤,新疤叠旧疤,被火光一照,显得沟壑纵横。
他抬手扫视四周,叹道:“柴大官人觉得,我们未尽心?”
柴进咬牙切齿道:“那你尽到何心?”
贾秀又叹道:“大官人觉得,我们未尽义?”
柴进闻言顿感不对,迟疑道:“你等又尽到何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