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慢。”
李继业驻足,偏头看去。
只见武松单臂撑劲,碎裂的左手已用不上力,他便用右手按住地面,五指深深嵌入砖缝之中。
这一用力,胸膛伤口崩裂,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
他脸色赤红如火烧,生生背离墙面,站了起来。
武松直直地站着,胸口塌陷,左臂垂落如败絮,浑身浴血,却似不倒青松。
“武某生平最敬关二爷。”他一字一顿道:“李兄弟看重我武松的,也不过这一忠义二字。忠人之事,有始有终。”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漏风,带着血沫的嘶嘶声道。
“人生虽短,望李兄弟能全武松首尾。”
李继业看着眼前之人,然后笑了。
他没有再劝,转身,走向那柄钉在门框上的睚眦短刃
李继业抬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拔。短刃离开木头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
“好走。”两个字从唇间吐出。随即,背身飞刀。
睚眦短刃在空中旋转着破空而去,刃口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寒光如流星坠地。
“噗——”
刀身全部没入,只余刀柄紧贴胸口。武松身子微微一震,那刚离墙的背,又一次砸在墙面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头颅,缓缓垂下。
…
守在外面的卞祥听得屋内动静骤止,又等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轻唤了一句道。
“李爷?”
屋内沉默了几息,才传来李继业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辨不出情绪道。
“去唤疤脸儿过来。”
卞祥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密道入口。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去。到了院中,嘱咐那十几名背嵬骑卒守好四周,不要打扰,这才匆匆去了。
李继业立在暗道门口不动,目光沉入黑暗之中,不知在想什么。
三息之后,他头微微偏向屋外。
五息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疤脸儿气喘吁吁地提灯跑了进来,油灯的光晃得满墙影子乱跳。他额上见汗,却顾不上擦,忙喊道。
“李爷。”
李继业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如水道:“你负责清点这院中所有钱财。”
疤脸儿连忙道:“在清理了,我让胡尚杰现在清点当中。
金银器皿、古玩字画,还有几库绸缎,都让公输师傅带着人在造册。”
他说得利索,显是早就安排下去,只等这一声令下。
李继业闻言一笑,虎目瞥了一眼疤脸儿。嘴角笑意极淡,在脸上停了一瞬便散了。
他抬手指向墙角那具靠着墙的尸体,吩咐道:“让石谋挑个风水宝地,用一口上好棺材给我送走。”
疤脸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看清黑暗中那个人形的轮廓。
——武松靠着墙,头微垂,胸口插着一柄短刃,衣襟尽被血浸透。
疤脸儿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点头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