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李继业那一番雷霆手段,夔悟必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夔悟已经入了那李继业的麾下,心甘情愿地做了臣子。
他又看了看外面,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此时李继业既没有来兴师问罪,也没有来讨要说法,更没有借秦管家之事敲诈勒索。
亦或者……杀他全家!
这份沉得住气的功夫,比他那雷霆手段更让人心惊。
老人不禁感叹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道:“如此人龙,是他李家之幸——却不知是否是我柴家之福啊……”
话音落下,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唤来亲随,让他取来五十贯银钱,赏给这送消息而来的庄客。
庄客千恩万谢地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鞠躬后退,转身出了房门。
柴安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又等了片刻,方才唤来管家,低声吩咐道。
“他知道的太多了。可这些,都不能让李公子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怕被风吹散道:“派人把他做掉。
然后给他的赏钱翻倍,派人送到他家里。若只是单丁,便把他父母接过来,寻个庄园做活养着——还他今日送信之情。”
管家闻言,面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排。他转身跟了出去,脚步轻快,无声无息。
老人坐在大开的卧房内,晨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他花白的胡须和鬓角。
他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那轮红日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将天边的云彩染成金红色,光芒万丈,不可阻挡。
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闭着眼,嘴里低声哼唱道。
“见如今奸雄争霸,漫漫四海起黄沙。递相吞并,各举征伐。
后汉残唐分正统,朝梁暮晋乱中华。豺狼掉尾,虎豹磨牙。
尸骸遍野,饿殍如麻。田畴荒废,荆棘交加。军情紧急,民力疲乏。
这其间,生灵引领盼王师,何时得蛮夷拱手遵王化——我只待纵横海内,游览天涯。”
拍声落。
阳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孔照得一片金黄。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门外那轮冉冉升起的太阳,目光悠远而深邃,像是要透过这万丈光芒,看到什么更远的东西。
老人喃喃重复着最后一句道:“纵横海内,游览天涯……”
……
…
武松死后第七日。
酉时,夜黄昏。
崇义公府邸的书房里,灯火已然通明。
柴安泽坐在主位上,背后是一架足足占了整面墙的书橱,上面摆满了各类书卷。
——经史子集、方志舆图、农书医典,甚至还有几卷明显被反复翻阅过的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