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业扶着一个伤兵上马,闻言看了看地上的曾头市骑兵尸体。
——那甲胄的精良、兵器的锋利、人马的剽悍,是他出华州以来仅见,比官军更猛更凶。
若是五千兵马……他打了个寒颤,他们就是铁打的,也得被锤成铁饼!
他翻身上马,立时点了点头道:“那往哪边走?”
李继业一脚鸳鸯脚,将地上一息尚存的苏定蹬死,翻身上马,抬头看天道。
“接上疤脸儿等人,和四儿会合。东寨是曾涂,说是沉稳刚毅,还在曾家其余五虎之上——那就绕道走西寨。”
话语落,他策马奔出。
身后,二百多匹空马跟着奔出,马鞍上没了主人,只有血迹和兵器,跑起来时马镫碰撞马腹,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但马上的骑卒,已经不到九十人。
……
前方。
狂冲三里不歇的曾密,回头见无人追赶,这才勒住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过百人,区区一冲便摧破已阵!
他一把掀开头盔,贯在地上,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他环顾左右,只剩百五十骑,且大半带伤,甲胄破碎,兵器残缺,士气低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和屈辱,吩咐道。
“立刻派人去东西南中四寨通知,有强敌扣境!让他们派出人马,我要——强搜此地!”
立时间,有三十余骑应声而出,向不同的大小道分别奔去。同时还有人在放鸣敌响箭,“咻——啪!”尖锐的哨音在空中炸开,传出数里之外。
一个曾头市骑兵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公子,他们多半已经逃离,我们……是否要回去救一救苏教头?”
曾密闻言,三角眼一戾,回头钉向他,咬牙道:“若是回去,刚好撞上那伙贼人怎么办?你替我挡那一枪?”
那骑兵闻言,立时猛摇头,不敢再言。
曾密见状,气愤难平,抬手就要举枪打去,却触到了肋下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得作罢。
他狠声道:“先去与我曾头市人马会合,再与他计较!”
他左右一看,迟疑了一瞬,朝东边的道路奔去——大哥素来稳重,还是去他那里避一避。
……
另一边。
曾头市西寨。
曾索带着百二骑兵正沿着官道疾驰,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他骑在马上,满脸兴奋,不时挥鞭催马,恨不得插翅飞到北边。
突然,他看见远处天空中亮起一点红光穿破薄雾,随即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那是曾头市独有的响箭,示警求援之用。
他立时回头,朝身后爆喝道。
“哈哈哈!必是我二哥遇上强敌!如此,我带人前去,必杀透敌军,救二哥于水火!”
马队速度再提一等,百二骑兵呼啸而去。
……
前方一里不到。
李继业刚带承业与疤脸儿等人汇合,正往西迂回,突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去。
苍鹰在高空盘旋,双翅展开,纹丝不动,却划出“8”字轨迹——开口朝向西方,且有急促的下压动作。
李继业立时转头看向四儿,问道:“附近可有岔路?”
四儿本就在护卫后方,闻言连地图都不用看,径直道:“前方不到半里,有一岔路,一条往西,一条往北。”
李继业立时道:“你快马加鞭前去,见有敌人,便从岔路口往南逃窜而走。注意距离,不要真被人咬住了。”
四儿闻言点了点头,一挥手,带三十余人策马狂奔而出,马蹄声碎,转眼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承业策马靠近李继业,神色凝重道:“大哥,这曾头市援兵来得真快,当真精悍。”
李继业闻言一笑,回首看了一眼来路,那漫天的尘土和隐约可闻的号角声,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面上却依旧从容道。
“江湖虽大,能胜曾头市者,如今一个也无。即使群雄并起,他也当为其中翘楚。
你我要雄踞青州,独占商贾——他便是拦路猛虎。”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到位。
“不过今日他要做匪寇,劫杀我等——便先陪他耍耍。”
前方一阵鸟哨声起,三长两短,是四儿传来的信号——发现敌踪,人数约百余。
李继业立时策马狂奔而出。身后承业、卞祥、陈雄、贾秀一一跟随而上。
特别是以卞祥、陈雄为首之人,看着前方赤马上那道身影,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李爷当真,不是在杀人,便是在杀人的路上。不知今日出去,又有多少英雄豪杰折戟沉沙,葬身于江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