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挤满了人,汗味和热气混在一起。乌寻找到自已的柜子,打开,拿出制服。换衣服时,他听见隔壁隔间传来呕吐声。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干呕,像是想吐但吐不出什么。
隔间的门推开,铃木走出来。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颤抖着。
“铃木同学,你……”旁边一个男生想扶他。
“别碰我!”铃木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出更衣室。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
“不知道……从早上就不对劲。”
“是不是生病了?”
乌寻系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锁上柜门。走出更衣室时,他看见铃木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铃木抬起头,眼睛通红,眼神涣散。
“擦擦汗。”乌寻说。
铃木盯着那张纸巾,好几秒没动。然后他突然伸手,不是接纸巾,而是抓住乌寻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嵌进皮肤。
“那幅画……”铃木的声音嘶哑,“你扔了吗?”
乌寻皱眉:“扔了。”
“扔哪儿了?”
“美术室门口的垃圾桶。”
铃木的手松开了。他后退一步,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怎么了?”乌寻问。
“我……”铃木喘了口气,“我昨晚做梦,梦见那幅画……画里的人,眼睛在动。”
乌寻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是梦。”他说。
“不只是梦。”铃木摇头,声音发抖,“我今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看见我的左眼,瞳孔的位置,有个黑点。”
他抬起手,指着自已的左眼:“很小,但就在那里。我看东西的时候,那个黑点也跟着动……”
乌寻盯着他的眼睛。铃木的左眼瞳孔很正常,深褐色,没有黑点。
“现在呢?”乌寻问。
“现在没了。”铃木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体育课跑步的时候,突然就没了。但……”
他顿了顿。
“但我总觉得,那东西还在。不是在我眼睛里,是在……别的地方。”
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的喧闹声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玻璃。
乌寻把纸巾塞进铃木手里。
“去医务室看看吧。”他说。
铃木没说话,只是盯着地面。
乌寻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时,听见铃木在身后又扭曲的说:
“你离富江远点,他是我的。”
乌寻没接话。
铃木撑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乌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
下午的课乌寻没怎么听进去。
放学铃响时,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
但还是在楼梯口被拦住了。
是佐藤惠。
“乌寻同学!”她跑过来,气喘吁吁,“能……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我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题还是不会……”佐藤惠把作业本递过来,脸有点红,“能再教教我吗?”
乌寻看了眼时间,四点十分。
“哪题?”
佐藤惠指给他看。是一道几何证明题,难度中等。乌寻从书包里掏出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
“这里,连接这两个点……”他讲解得很简洁,但步骤清晰。
佐藤惠凑过来看,头发几乎碰到他的手臂。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桃子味,应该是护手霜或者洗发水。
“原来是这样……”她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乌寻合上笔盖,把草稿纸撕下来递给她,“步骤在这里。”
“乌寻同学好厉害。”佐藤惠接过纸,眼睛亮晶晶的,“每次都考年级前几名吧?”
“还好。”
“肯定很用功。”佐藤惠把作业本收好,犹豫了一下,“那个……乌寻同学和富江同学,关系很好吗?”
乌寻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佐藤惠绞着手指,“富江同学好像只跟你说话。其他人跟他搭话,他都爱答不理的。”
“没有。”乌寻说,“只是普通同学。”
“可是……”佐藤惠还想说什么,楼梯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富江莲夜正从三楼下来,手里提着美术部的工具箱。看见他们时,他停下脚步,眉梢微挑。
“打扰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没有!”佐藤惠脸更红了,“我们刚好在讲题……”
“是吗。”富江莲夜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乌寻面前停下。他今天没戴那条银链,第二颗扣子的位置空着,露出衬衫领口下一小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