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推开天台门时,风正好灌进来。
带着初春傍晚特有的凉意,还有铁锈和灰尘混杂的气味。天台空荡荡的,护栏边的水泥地上积着几滩昨夜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他把书包扔在地上,背靠着门边的墙壁,长长舒了口气。
教室里太闷了。
而且从昨天开始,教室里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比如总有人偷偷看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比如课间经过走廊时,能听见自已的名字被压低声音提起,但一回头,所有人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再比如今天早上,他在鞋柜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没署名,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离他远点。”
他当时就把纸条揉成团扔了,但周围人窥探他的感觉一直没散。
所以午休铃一响,他就上了天台。
这里至少安静。
乌寻走到护栏边,手搭在冰凉的铁栏杆上。学校围墙外的街道上车流稀疏,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零星亮着灯。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会塌下来。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眯起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
乌寻没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两三米处停下。
“真巧啊。”
富江莲夜的声音,带着点笑,在风里听不太真切。
乌寻还是没动,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些。
“你也来透气?”富江莲夜走到他旁边,同样靠上护栏。
他今天穿了制服外套,扣子整齐地扣到领口,黑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正经——如果忽略他眼里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的话。
“嗯。”乌寻应了一声。
“教室里确实闷。”富江莲夜说,仰头看了眼天空,“要下雨了。”
“可能。”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只有风声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得制服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过了大概一分钟,富江莲夜侧过头:“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乌寻看了他一眼:“习惯了。”
“是吗。”富江莲夜收回视线,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但我看其他人,好像都想跟你搭话。”
“你想多了。”
“没有哦。”富江莲夜笑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今天早上,佐藤惠不是想问你数学题吗?还有后排那几个女生,一直在偷看你。更别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乌寻,桃花眼里映出天光云影。
“更别说那些男生了。铃木请假后,体育委员的位置空着,好几个人都想顶替,但都先跑来问你觉得谁合适。明明你又不是班干部。”
乌寻抿了抿唇。
他知道富江莲夜在说什么。这几天隐晦的关注,那些刻意的接近,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他当然感觉到了,这些人主动接触一个班级里小透明,当然是因为身旁这个怪物。
“巧合而已。”他说。
“巧合?”富江莲夜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那连续三天的巧合,也太巧了点吧?”
乌寻没接话。
风更大了些,吹得护栏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在云层深处滚动。
“乌寻同学。”富江莲夜突然叫他的名字。
乌寻转过头。
富江莲夜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专注,专注得有些异常。
“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他说。
“什么?”
“所有人。”富江莲夜顿了顿,目光在乌寻脸上扫过,像在观察什么细微的反应,“所有人看到我,都会忍不住看我,想靠近我,想跟我说话。为什么你不是?”
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但乌寻感觉到,空气里有根弦绷紧了。
“个人喜好不同。”他说,声音在风里有点飘。
“不是喜好。”富江莲夜摇头,黑发被风吹得凌乱,“你在防备我。”
他向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