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乌寻来到了旧美术室。
他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稍稍用力往里推。一股陈旧的、混杂着灰尘、松节油和某种淡淡霉味的气息,随着门扉开启扑面而来。
里面比他记忆中的更暗。厚重的墨绿色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几乎不透光,只有边缘几处破损的缝隙里,顽强地挤进几缕午后斜阳,在浑浊的空气中切出几道斜斜的、灰蒙蒙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其中无声翻涌。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眼睛需要片刻适应这浓稠的昏暗。视线落在靠窗那张旧木桌上,桌面中央,还残留着一小块深色的、边缘早已模糊的污渍,不知是颜料还是其他什么。
“你约我来这干什么。”
声音从房间更深的阴影里传来,平静无波。
乌寻没应声,目光缓缓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富江莲夜从一幅蒙着画布的大型画架后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看了看站在门口逆光中的乌寻,没再多问,径直走到那张旧木桌旁,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意地放在了那块污渍旁边。
“嗒”的一声轻响。
是一把钥匙。铜制的,款式很老,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拴在一根颜色褪得发白的红绳上。
“美术室的钥匙。”富江莲夜说,语气平常,“后勤处多配了一把,是我借来了。”
“你借来做什么?”乌寻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有点干巴巴。
“方便啊。”富江莲夜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而且,以后你找我说话,就不用非得等课间,或者满学校找你了。随时可以来这儿,安静,没人打扰,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已经是既定事实。
“不需要。”乌寻说,语气硬邦邦的。
“需要。”富江莲夜立刻纠正,他转过身,正对着乌寻,昏暗中那双眼睛格外亮,“‘我们’需要。”
乌寻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有些干燥的下唇。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彻底进入室内,让门在身后虚掩。现在,他和富江莲夜之间只隔着几米的距离,以及满室浮动游移的灰尘。
他转过身,完全面对富江莲夜。恰在此时,一束从窗帘破洞漏进的光,正好斜斜打在对方侧脸上。鼻梁挺直,唇形优美,眼尾那颗浅褐色的泪痣像精心点上的最后一笔。
这张脸无疑是美丽的,甚至堪称造物主的杰作。但美得毫无温度,像博物馆玻璃柜里陈列的冰冷瓷器,或是画册上精美绝伦却触不可及的肖像。
“……我有话要说。”乌寻开口,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稳。
“说啊。”富江莲夜看着他,眼睛微微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我洗耳恭听。”
乌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陈旧空气里的灰尘味道冲进鼻腔。他稳住心神,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始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