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内部监督?还是竞争机制?
乌寻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乐谱的页脚。他感觉自已好像无意间触碰到了某个开关,看到了水面之下这些富江莲夜之间更复杂的生态。
“对了,”弹琴的富江莲夜忽然停下手指,转过头,看向乌寻,笑容温和,“下周校庆,班级有出节目的想法吗?”
他主动挑起了安全又普通的话题,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不愉快都没发生。
翻书的富江莲夜也从书页里抬起头,目光似乎也落在乌寻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乌寻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他们在给台阶下,在将气氛拉回正常的轨道。如果他继续冷淡,很可能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恰巧出现。
“还没定。”他简短地回答。
“是吗。”弹琴的富江莲夜点点头,手指又在琴键上滑过一串轻盈的音阶,“我觉得音乐剧也不错。比如《歌剧魅影》的片段?很贴合旧校舍的气氛。”他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乌寻,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翻书的富江莲夜合上了书,“那种戏服和布景,以班级预算来说不太现实。”
他客观地评价,语气平淡,“不如选更简单的,比如合唱,或者乐器合奏。”
“合唱太普通了。”
“但稳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就着校庆节目讨论起来。他们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探讨学术般的认真,完全看不出是对着“自已”在说话。乌寻成了被搁置在旁的听众,却又被无形地拉入这场对话形成的场域里。
他看着他们。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时而认真思索,时而挑眉反驳,神态举止有着惊人的相似。
恐怖感并非来自狰狞的面目或直接的威胁,而是这种极致相似下的细微不同,是这种分裂本身带来的认知上的眩晕和荒诞。
他们可以如此自然地扮演着不同个体进行交流,那么,所谓的单独一个前来约见,又有多大意义?
他们共享着记忆,分享着视角,此刻这个讨论着校庆节目的两人,和明天那个单独出现在天台的一人,本质上有区别吗?
“……乌寻觉得呢?”
忽然被点名,乌寻猛地回过神。两个富江莲夜都停下讨论,看着他。弹琴的那位手指还虚按在琴键上,翻书的那位将书抱在胸前,姿态放松。
“什么?”乌寻没听清他们最后的问题。
“合唱,还是小型音乐剧?”弹琴的富江莲夜耐心地重复,眼睛弯着,“你觉得哪个更好?或者,你有其他想法?”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专注地等待着。仿佛他的意见真的至关重要。
乌寻看着他们,那张美丽得具有魔性的脸上此刻只有温和的询问。他知道这向怎样的深渊。
但此刻,在这洒满阳光的音乐教室里,他们看起来就像两个过分好看、正在为班级活动出谋划策的善良同学。
这种极致的割裂感,几乎让人作呕。
“……合唱吧。”乌寻听见自已干巴巴的声音说,“简单点好。”
“是吗。”弹琴的富江莲夜似乎有些遗憾,但很快又笑起来,“也好,省事。那我们可以挑一首有点意思的曲子。”
翻书的富江莲夜点点头,没再发表意见,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回书页上,仿佛对话题失去了兴趣。
气氛似乎又正常了。
约定的半小时,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涌的怪异气氛中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