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站在窗前,雨太大了,楼下那盏路灯晕开一团模糊的黄。
他手里那杯水凉透了,没喝。
从学校回来后。他该去写作业,收拾东西,把自已关进房间,用那些乏味又安全的日常,把不该想的压下去。但他走到窗前,拉开了很少碰的窗帘。
乌寻看见路灯旁,锈迹斑斑的围栏边,站着一个湿透的人。
隔着玻璃,隔着雨,看不清脸,只有轮廓。修长,挺拔,微微弯着,像被雨打折的植物,还没死,但快了。
果然是富江莲夜。
乌寻握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他定了规矩:不准私闯民宅,不准出现在他家,不准踏入他的私人领域。
对方遵守了。没上楼,没敲门,甚至没发消息说自已在这。只是站着,站在雨里,像走投无路又不肯开口的、迷路的孩子。
乌寻该转身。拉上窗帘,把那个人隔绝在外。他知道靠近富江莲夜意味着什么。那是漩涡,靠近就会被卷进去,撕碎。
他知道。
所以他更应该该转身。
那个影子动了一下。
只是晃了晃,手扶住围栏,又慢慢站直。动作很轻,但乌寻看见了。像撑不住重量,又拼命撑住。
乌寻没动。
他盯着那个重新站稳的影子,胸口涌上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情绪。
不是同情,乌寻早就不会轻易的施舍同情。不是恐惧,那个人现在太狼狈,构不成威胁。也不是心动,他很确定不是。
那是什么?
“你是我的实验品,我的观察对象,我的所有物。”
“我们不想你孤单。”
从过去一周、几个月那些纠缠不清的记忆浮上来,和此刻滂沱的雨声混在一起。
乌寻说不出,想不清。
他放下杯子,走进卫生间,拿下一条干燥的毛巾。又从储物柜翻出医药箱,找出那盒没拆的纱布。
然后穿上外套,拿起钥匙,推开门。
-
冷风裹着雨扑到脸上,冰的。
乌寻没撑伞,快步走向那盏路灯。
走近了才看清。
富江莲夜穿一件深灰薄风衣,湿透了,沉沉压在肩上。头发贴在额前、脸侧,往下滴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衬得眉眼更黑。那双桃花眼垂着,睫毛湿成一缕一缕,在眼睑下投出青灰的影子。
狼狈极了。
但还是美。那种破损的、虚弱的、暴雨中残存的白山茶一样的美。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
看见乌寻的瞬间,那双暗淡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很单纯,像被光照到。
“……你怎么下来了。”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湿漉漉的鼻音。尾音上扬,像问,又像确认。
乌寻没说话,把毛巾递过去。
富江莲夜低头看看那条叠整齐的米色毛巾,又抬眼看看乌寻。他没接,歪了歪头,湿发滑落,在脸侧蹭出一道水痕。
“手抬不起来。”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小事,“刚才摔了一下。”
说得轻描淡写。但乌寻注意到他从没换过站姿,大半重量都靠在围栏上。垂在身侧的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口子还在渗血。雨水冲刷着伤口,冲淡血色,却冲不散那道红。
乌寻把毛巾塞进他手里。
“自已擦。”
富江莲夜低头看看被硬塞进掌心的毛巾,沉默两秒,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好吧。”他说。
他抬手,确实慢,手指有些抖。毛巾蹭过脸颊、额头、鼻尖,留下一片潮乎乎的湿痕。他擦了两下,停下来,看着毛巾上洇开的血迹,皱眉。
乌寻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