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没回答。
他该抽回手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用冷漠筑起那堵快塌的墙。他知道这是危险的前兆,是沉溺的开始,是他一直拼命避免的、靠近漩涡中心的致命一步。
但乌寻还是没动。
他的手指,在对方的颊侧,极其细微地,弯曲了一下。
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弧度,他甚至不知道自已做了这个动作。
富江莲夜感觉到了。
他贴着乌寻掌心的脸颊,忽然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是一个笑容,很轻,很满足,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小心翼翼把甜味藏在嘴角。
他没抬眼,没得寸进尺。只是那样静静贴着,像一只淋湿后终于找到屋檐的猫。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乌寻分不清。他终于收回手。
“上去。”声音有些干涩,“处理伤口。”
富江莲夜抬起眼,看着他。
“可以吗?”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的规则,不准我上楼。”
乌寻没看他。
“今天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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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很静,只有雨声隔着墙闷闷地响。
富江莲夜的风衣还在滴水,地板积出一小滩深色的水渍。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却因沾了雨水显出一点湿润的、病态的红。
他安静得出奇,没说任何轻佻的话,只用那双还有些湿的桃花眼,静静看着乌寻。
乌寻往上走,余光却无法忽略落在自已侧脸上的视线。那视线不像往常那样带侵略性,反而像某种柔软的、依赖的触碰。
他掐了掐自已的虎口。
不要心软。他在心里说。这是他的手段,是他让你放松警惕的方式。
楼层到了。乌寻走出去,掏钥匙,开门,动作一气呵成。他把门推开,侧身让出通道。
“进来。”
富江莲夜从他身侧走过,脚步还有些虚浮,风衣擦过门框,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他走进玄关,没四处打量,安静地站在那里,像等下一步指示。
乌寻从鞋柜翻出一双客人用的拖鞋,放在他脚边。
“换鞋。别把水弄得到处是。”
富江莲夜低头看看那双深蓝拖鞋,慢慢蹲下去。
动作很慢,比刚才在雨里擦自已还慢。他垂着眼,睫毛覆下来,手指摸了好几次才解开风衣腰带,湿透的布料沉沉坠在身侧。
他试图弯腰去够鞋带,身形晃了晃。乌寻扶住了他的手臂。
“坐着。”声音硬邦邦的,把他按到玄关的矮凳上。
乌寻自已蹲下去,替那人解鞋带。
富江莲夜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乌寻的发旋,还有被玄关灯照亮的、微微泛红的耳尖。他蹲着的姿势不太熟练,手指也有些笨拙,扯了好几下才把湿透的运动鞋脱下来。
他把湿鞋放到一边,又从鞋柜翻出一双干净棉袜,放在矮凳上。
“自已穿。”
乌寻站起来,转身走进客厅,不想看那个人是何种表情。
富江莲夜穿好袜子,踩着那双对他有些小的拖鞋,慢慢走进客厅。他没四处走动,只站在沙发旁边,安静得像一个被收留的、不敢造次的访客。
乌寻从卫生间拿出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碘伏、棉签、纱布、医用胶带,一排码好。
“手。”
富江莲夜乖乖伸出手。
那道伤口在手腕内侧,从掌根延伸到小臂中段,细长,边缘整齐,像被利刃划过。雨水把周围的血迹冲刷干净,只剩伤口本身,微微翻开,露出内里更浅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