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这种东西,如同瘟疫般飞速的传播。
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不知道它从哪一岸开始蔓延。等你注意到的时候,整片水面已经覆上了一层透明的、坚硬的冰壳,阳光照上去甚至会反光,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乌寻是在周三发现这层冰的。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注意到有几个正在交谈的同学忽然停下话头。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半拍,然后飞快地错开,回到课本或手机屏幕上。
没有人说什么,甚至有人对他点头打了个平常的招呼。一切看起来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什么不同。
但那种黏腻的、被暗中审视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油脂,覆在他周身空气里。
乌寻没有表露任何异样。他走到自已座位,放下书包,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摊开的书页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对角线。
他垂着眼,指尖划过铅字,一行行读下去。
乌寻突然看见,课本封面的内侧,靠近装订线的位置,有人用削尖了的铅笔写了几行字。字迹很小,很密,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像急于藏匿却又不甘沉默的窃窃私语。
【乌寻——花花公子】
【你知道他和多少个女的男的暧昧过吗】
【装得那么清高,真恶心】
乌寻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
他想起前天午休时,自已去洗手间回来,发现书包被人动过。拉链开了一小道口,里面的东西顺序变了。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自已记错了。
他想起昨天下午,邻座的女生借橡皮时,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得比平时久,问完话又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还有今天早晨,推门进教室的瞬间,空气里那一秒几乎听不见的、集体性的沉默。
他把课本合上,封面朝上放在桌角。
字迹被遮住了。
他继续预习下一节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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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后的课间,乌寻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回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已桌上多了点东西。
一张叠成方块的作业纸,被人从后门扔过来,正好落在他椅面上。纸角微微翘起,边缘有些皱,像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他拿起那张纸,展开。
依然是那种小而密的字迹,用力很深,纸背透出凹凸的压痕。
【你以为你是谁】
【凭什么只有你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
【富江莲夜为什么会看你那种人】
没有署名。
乌寻把纸重新叠好,放进制服内侧的口袋里。
他坐回座位,拿出下一节课的笔记本。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看他,欲言又止。他没有抬眼,笔尖在纸上工整地写下日期和标题。
他很平静。
前世的,今生的,熟悉的,陌生的。
恶意这种东西,见得多了,就像反复冲洗的照片,颜色会越来越淡,轮廓会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你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乌寻只是有些累。
像在深水里游了很久,抬头看不见岸,低头也踩不到底。只能继续划动手臂,保持不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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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候,富江莲夜来了。
他今天穿着熨烫整齐的白衬衫,制服外套搭在小臂上,头发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柔光。他从走廊那端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走在自已庭院的回廊里。
沿途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一道道追随他的背影,又在他经过后迅速收回、压低。
他停在乌寻桌边。
“吃饭了吗?”
乌寻从便当盒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