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一个有特点的人太简单了,要么把他因嫉妒做出的事告诉所有人,要么让他变得更加透明。
最后,杉本悠真来找过乌寻几次。
头一回是早读前。乌寻低头理书,感觉到有人从后头走过来,在自已桌边站定。他没抬头,继续把书一本本码齐。那人站了很久,久到预备铃快响了,才终于走开。
第二回是午休在走廊碰上。两人迎面,近到能看清对方校服上沾的线头。杉本悠真嘴张了张,乌寻从他身侧走过去,目光平直,步子没乱。
第三回是放学后在鞋柜前。柜门上贴了张纸条,叠得齐整。乌寻撕下来,扔进旁边垃圾桶,没看内容。
然后杉本悠真就没再出现了。
后来听说他周四办的退学手续。父母在邻市找了新工作,一家人都要搬过去。老师在班会上说这事时,没人提问,也没人议论。
杉本悠真的座位空了三天,第四天换了个新男生,黑框眼镜,头发剪得短,自我介绍声音洪亮。他很快就和后座的男生聊起新上的电影。
属于杉本悠真的痕迹被抹掉了。
像水滴进池塘,涟漪散开,然后没了。
乌寻偶尔会瞥一眼那个位置,想起那天傍晚巷子里那张扭曲的脸。他说不清自已什么感觉。
释然?谈不上。愧疚?更不可能。
只是觉得这事终于完了。
像一场下了很久的小雨,总算停了。雨停后阳光重新照下来,空气里还剩点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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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日子恢复成表面的平静。
乌寻照常坐那张旧长椅上。深秋阳光从楼群缝隙漏下来,被切成斜长的光带,铺在他脚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连帽衫,帽子堆在颈后,看着比平时随意些。
富江莲夜坐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低头看手机。侧脸让光线描过,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眼尾那颗浅褐色的泪痣像画上去的最后一笔。
俩人都没说话。
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杂音,织成这个下午的底。
乌寻望着远处楼群,视线从一扇窗移到另一扇窗。他数那些反光的玻璃,数到二十三时,突然意识到自已很放松。
奇怪。
和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非人东西坐一块儿,他竟然会觉得放松。
也许因为安静。富江莲夜今天格外安静,没那些若有若无的调侃,没似笑非笑的注视,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陪你晒太阳的人。
也许因为习惯了。习惯他每天这个点出现,习惯他坐这段距离,习惯他身上的气息混着风和阳光的味道。
也许都不是。
也许只是今天阳光太好。
“……想什么?”
富江莲夜声音忽然响起来,不高。
乌寻没看他:“没什么。”
富江莲夜靠回椅背,仰起头闭上眼。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他脸上,睫毛被照成淡金色,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今天天气真好。”他声音比刚才轻。
“嗯。”
然后又静下来。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深秋那点凉意。几片枯叶从脚边滚过,沙沙轻响。
乌寻垂着眼看自已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攥得有点紧。他不知道为什么紧张。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明明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快结束的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