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缓过来的时候,乌寻只觉得自已的脑子像被人塞进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转不动。
他机械地洗漱,机械地换衣服,机械地出门。晨光刺眼,他把眼睛眯起来,在便利店买了瓶冰水,贴着额头冰了一会儿,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乌寻走进校门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几分钟,晨光正好把整个校园镀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樱花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画出细密的网。
他低着头,沿着平时走的路往教学楼方向去。
走到旧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说话声。
是从墙角另一侧传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清晨的安静里,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那音色太熟悉了。
让乌寻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知道自已应该绕道。应该走另一条楼梯,从另一侧进教室。偷听两个富江莲夜说话,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乌寻贴着墙壁,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你昨天下午去了天台?”
“去了。怎么了?”
“你明知道那是我和乌寻约定的时间。”
“那又怎样?我们都是富江莲夜。他能去,我不能去?”
“不一样。昨天应该是我。”
“哈,你?哪来的你?你和我有什么区别?记忆共享,意识同步,连对他……”
声音顿了顿。
乌寻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拐角这一侧,背贴着微凉的墙壁,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你亲他了。”另一个声音说。这次语气变了,不再是争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对。我亲了。”
沉默。
“感觉怎么样?”
“好亲吗?”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然后,乌寻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软。很暖。他哭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也很好亲。”
又是沉默。
乌寻的指甲掐进掌心。
“都怪你这个赝品!我也想要。”另一个声音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像小孩子在讨要糖果。
“你才是赝品。规则说每天只能有一个去找他。”
“规则规则规则……那破规则是你定的?是他定的?”
“是他定的。”
“所以你遵守了?”
“……暂时。”
短暂的停顿。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我们为什么要争呢?”
另一个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你和我,”那个声音继续说,“有什么区别吗?记忆一样,意识一样,对他……也一样。我亲他的时候,你通过我的眼睛同步看到了,同步感觉到了。他嘴唇的温度,他颤抖的样子,他哭的时候眼泪流下来的弧度——你都感觉到了,对吧?”
“……对。”
“所以,我们争什么?”
这次沉默更久了。
乌寻站在墙角,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耳膜。他应该离开,应该趁他们还没发现自已赶紧走掉。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
两个声音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很温和,甚至称得上愉悦。像是两个终于达成共识的朋友,为之前的争吵感到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