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推开那扇铁门时,富江莲夜已经到了。
他坐在长椅另一端,背靠着锈迹斑驳的栏杆,腿交叠着,低头看手机。夕阳斜斜切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像幅对比强烈的黑白照片。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弯了弯。
“来了。”
乌寻没说话。走到长椅另一头坐下,中间隔着一米五的距离,空气凝固成一道透明的墙。
富江莲夜收起手机,转过来看他。那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滑过他因为没睡好而微微发青的眼眶,滑过他抿得发白的嘴唇,最后落在他搁在膝头、指节泛白的手上。
“昨晚没睡好?”他问,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温和。
乌寻没应。
“因为昨天的事?”富江莲夜歪了歪头,笑容无害,“抱歉,是我太急了。”
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一点抱歉的意思。
那笑甚至带着点餍足的味儿,像只吃饱的猫,懒洋洋舔着爪子,回味着前一晚从他这里偷走的那个吻。
乌寻看着那笑,胃里抽了一下。
他突然站起身。
“时间到了。”乌寻说,声音干哑,“我回去上课。”
“等等。”
一只手伸过来,没有碰他,只是悬在半空,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什么。
乌寻没看那只手,他盯着地面,盯着水泥地上那道被阳光照出的裂缝。
“那个吻,”富江莲夜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他耳侧,“真的有那么好亲吗?”
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一个只有乌寻能答的问题。
乌寻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几乎要跑。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没有追赶,没有挽留,只是那笑声像蛛丝,轻轻粘在他后颈上。
半小时一到,乌寻几乎是逃下天台的。
回到家,他做了个决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乌寻不是不知道富江莲夜是什么东西。他清楚那些故事里,被富江吸引的人最后都变成什么样——
疯的疯,狂的狂,最后是分尸、藏匿、想把所爱之人永远据为已有的那种扭曲。他以为自已站在岸上,看那条危险的河从脚边流过,只要够小心,水汽就湿不了衣角。
但他忘了,站岸边太久,鞋底也会烂。
那个吻让他意识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到漩涡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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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乌寻请了假,去区教育局。
他查过政策,转学要正当理由。他没有,但他可以编。亲戚在外地要照顾,家里要搬家学区变更。理由不重要,手续齐了学校没理由不放。
填表,盖章,签字。一套走完,新学校联系好了,下周一就能报到。
走出教育局大门时,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深吸了口气。
觉得自已终于做了件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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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他接到电话。
是新学校校长亲自打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歉意。他说名额出了点问题,系统录入错误,今年招超了,实在没办法,请他谅解。说抱歉,真抱歉。说希望他在原学校一切都好,那里师资其实更好。
乌寻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窗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在木地板上铺一片明亮的金。
但他手指发凉。
挂了电话,他拨教育局。占线。再拨。还是占线。拨了五次,终于通了。
对方声音公式化,说手续确实没问题,但学校那边有自主招生权限,名额调剂他们干涉不了。说这种事偶尔会碰上,要不你等等下半年,或者看看别的区。
乌寻放下手机。
站窗边,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遛狗的,跑步的,小孩骑车歪歪扭扭穿过小路。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但他脊背一阵一阵发凉,像有条湿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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