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的钥匙从指间滑出来,撞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没去捡。
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那个雨天,浑身湿透站在楼下的富江莲夜。那个在自已家里分裂出的、赤裸的、目光空茫的另一个富江。
转学手续办妥那天,新学校校长亲自打来的电话。房东阿姨站在门口,眼神躲闪地说房子要收回去。
他想起自已找房子的那几天,网上那些刚刚发布就被抢掉的房源,电话里那些公式化的“已经租出去了”。
他想起选这间公寓时的仓促——中介说只有这一套了,再晚一天就没了,价格还比市价低两成。
原来不是的。
原来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那个人的视线里。
原来他选的这间公寓,那个门牌号602,早就在等着他。
乌寻看着眼前这张脸,那张在昏暗走廊里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很复杂的感觉。
是一种说不清的无力,像溺在水里的人,看着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富江莲夜可能会生气,可能会质问,可能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逃。
他甚至想过富江莲夜可能会动手,原著里那些被激怒的富江,不都做过很可怕的事吗?
但他没想到,富江莲夜只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一袋刚出炉的可颂,像个普通的、友好的邻居,然后问了一句——
“不邀请我去里面坐坐吗?”
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期待。
乌寻看着他。
那张脸在昏暗的走廊里半明半暗,一半被窗外的暮色照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桃花眼微微弯着,泪痣安静地缀在眼尾。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惯有的弧度,看不出情绪。
但乌寻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平静
可能是生气。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走出来的脚步声。乌寻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对面敞开的602的门。
站在走廊里说话,确实不好。更何况,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和富江莲夜站在一起的样子。
乌寻沉默地点了点头,弯腰捡起钥匙,推开了自已身后的门。
-
房间里没开灯。
窗外的暮色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一种暧昧的灰蓝色。客厅很小,几个纸箱堆在墙角,沙发上的防尘罩还没拆,像几座沉默的灰色山丘。
空气里有新刷的墙漆味,混着一点从窗户飘进来的、夜晚将至的清冷。
乌寻走进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