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莲夜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乌寻困在那一方狭小的空间里。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我想怎么样?”富江莲夜重复着他的话,声音低下去,像耳语,“我也想问这个。”
他的手指抬起来,没有碰乌寻的脸,而是悬在半空,虚虚描摹着乌寻的眉眼,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你。”他说。
乌寻的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
富江莲夜的声音带着点困惑,像在研究一道难解的数学题,“所有人看我,眼神里都是欲望。想要占有我,想要毁掉我,想要把我切碎了藏在枕头底下。那眼神我很熟悉,我喜欢那样。”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来,轻轻点在乌寻的胸口,隔着布料,按在心脏的位置。
乌寻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撞击着富江莲夜的指尖。
“可你怕我。”富江莲夜说,手指微微用力,“你躲着我,你想逃,你甚至宁愿转学、搬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不愿意看见我。”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乌寻的耳垂。
“这让我很生气,”他轻声说,“也让我……很兴奋。”
乌寻猛地偏过头。
“所以你毁了我的转学?赶走了我的房东?让我搬到你对门?”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拔高,“就为了让我无处可逃?就为了证明你可以操控我?”
富江莲夜直起身,看着他,眼神很沉。
“不。”他说。
乌寻愣住了。
“我让你无处可逃,”富江莲夜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是因为我想看看,当你发现逃不掉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他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半边脸隐在黑暗里。
“你会自杀吗?像那些没用的人那样?”他歪了歪头,“你会杀了我吗?拿着刀冲过来,试图把我这个‘怪物’解决掉?”
乌寻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
“或者,”富江莲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会接受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从灰蓝变成墨黑。远处有模糊的车流声,楼下有人喊谁的名字。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只有这个狭小的房间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乌寻看着那个站在窗边的人。白衬衫,黑头发,眼尾一颗泪痣。美丽,危险,诡异,强大。那是富江莲夜,是行走的灾难,是会把人逼疯的诅咒。
乌寻闭上眼,又睁开。
“如果我不接受呢?”他问,声音沙哑。
富江莲夜笑了。
他走回来,站在乌寻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就继续逃。”他说,语气平静,“我可以在你对门再住一百年。我可以让你转的每一次学都‘恰巧’名额满了。我可以让你租的每一间房子都‘恰巧’要拆迁。我可以陪你玩这个游戏,玩到你想通为止。”
乌寻看着那只手。白皙的,修长的,看起来毫无威胁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