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族馆回来的第三天,乌寻又被富江莲夜带到了城市边缘的一栋废弃建筑前。
是一栋即将拆迁的老医院,外墙爬满枯藤,窗户黑洞洞的像被挖去眼球的眼眶。
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沉浸式密室逃脱·急诊中心限定场”。
“我不进去。”乌寻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富江莲夜的胸口。
那人伸手扶住他的肩,指尖在他锁骨上轻轻敲了敲:“你怕黑?”
“我怕坍塌。”乌寻盯着那栋建筑,“这楼看起来随时会塌。”
“不会,”富江莲夜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检查过结构。”
乌寻还没来得及问“你什么时候检查的”,就被推进了门。
里面比想象中更暗,不是鬼屋那种刻意营造的红光绿光,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属于废弃建筑的昏暗。
尘埃在从破窗投进来的光线里浮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霉味混合的诡异气息。
“欢迎来到圣玛利亚急诊中心,”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NPC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机械,“你们有六十分钟找到出口,否则……”
“否则什么?”乌寻问。
“否则就再加钱续时。”NPC突然用正常声音说,然后递给他们一个手电筒和一张病历单,“祝好运。”
门在身后锁上了。
乌寻打开手电筒,昏黄的光圈在墙壁上晃动。这是一间真正的废弃诊室,病历架倒在地上,药瓶散落各处,墙上还贴着20xx年的值班表。
富江莲夜走在他前面,步伐悠闲得像在逛美术馆。
“线索在病历单上,”乌寻强迫自已集中注意力,“患者编号……”
“左边第三个抽屉。”富江莲夜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黄铜钥匙。
乌寻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血手印,”富江莲夜指了指抽屉把手,“只有那个把手有反复触摸的痕迹,是工作人员留下的线索。”
乌寻凑近看,果然看到暗红色的涂料在把手上晕开。他正要伸手去拿钥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轰鸣。
天花板的通风口猛地弹开,一个裹着绷带的假人直直垂落下来,在他眼前三寸处晃荡。
乌寻的呼吸停滞了。
不是尖叫,是彻底的、僵硬的沉默。他像被冻住一样盯着那个假人,直到富江莲夜的手覆上他的眼睛。
“呼吸,”富江莲夜在他耳边说,声音低而稳,“是假的。塑料和棉花。”
乌寻的眼睫在富江莲夜掌心颤动,像受惊的蝶。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已后背已经湿透,而富江莲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半包围。
“你走前面,”富江莲夜松开手,把黄铜钥匙塞进乌寻手心,“我看着你。”
接下来的五十分钟,乌寻是在一种奇异的矛盾感中度过的。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游戏,但本能却不断拉响警报。
每当他们推开一扇门,进入更黑暗的走廊,富江莲夜的手就会从后方伸过来,或搭在他肩上,或握住他拿钥匙的手,引导他开锁。
在一次穿越“停尸房”的场景时,冷气从地面喷涌而出,白雾弥漫中,乌寻撞进了一个怀里。
他以为是富江莲夜,抬头却对上一张腐烂的鬼脸——
是另一个NPC。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富江莲夜已经挡在了中间。
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乌寻只看见富江莲夜的背影,那人单手扣住NPC的肩膀,不是攻击,只是轻轻往旁边一带,声音礼貌得诡异:“借过。”
NPC僵住了,大概是没遇到过这种反应的玩家,讪讪地退回了雾中。
“你……”乌寻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怕?”
富江莲夜转过身,在惨绿的应急灯光下,他的脸精致得像假人,却带着真人的温度。他伸手抹掉乌寻额头的冷汗,指腹擦过皮肤,留下轻微的刺痛感。
“我知道他们在哪,”他说,“所有的机关,所有的埋伏点。我听得见他们的心跳。”
乌寻这才想起富江莲夜的设定——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玩家,是富江,是怪物。
出口的光亮出现在眼前时,乌寻几乎是冲出去的。外面是黄昏,夕阳把云层染成血红色。
他靠在墙上喘气,富江莲夜跟着走出来,手里拿着从里面带出来的一支圆珠笔——是解谜的道具,被他顺手牵羊了。
“好玩吗?”富江莲夜问。
乌寻瞪了他一眼,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灌了大半瓶才缓过来。
“你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乌寻说,“你是故意的。”
富江莲夜不否认。他转着那支笔,看着乌寻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眼神晦暗不明:“我想看你抓着我的手。”
乌寻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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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乌寻又被带去了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