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那股甜腥的气味还没散。
但乌寻忽然意识到,那气味变淡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的那些尸块。
它们正在融化。
这里的洗手间很少有人来,地上的尸块像是知道自已被乌寻发现了,所以开始消失。
安静的,像冰雪消融,像晨雾散去。那些惨白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边缘渗出透明的液体,液体流淌到瓷砖上,发出极轻微的、滋滋的声响。
尸块上的黑洞最先消失。
那些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孔洞,边缘开始模糊,向内塌陷,最后变成一小洼透明的液体。然后是手指,是手臂,是那张半阖着眼的、美丽的脸。
那张脸在融化之前,忽然睁开了眼睛。
乌寻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桃花眼看着他,很平静,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但没等声音发出,整张脸就化成了一滩水。
最后只剩下一缕黑色的发丝,在水渍里漂了漂,也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那些尸块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剩下瓷砖上湿漉漉的水痕,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都化完了。”
乌寻缓缓眨了眨眼。
富江莲夜站在他面前,那双桃花眼正看着他,眼角微微弯着,泪痣安静地缀在那里。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白衬衫,黑发,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乌寻思绪有些乱。
富江莲夜却突然开口了。
“本山。”
乌寻愣了一下。
“什么?”
“杀那个赝品的人。”富江莲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本山。”
乌寻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本山。文艺委员。那个戴眼镜的、说话声音有点尖的、每天忙着排练话剧的本山。那个求他演王子、给他送服装、像小狗一样夸他深藏不露的本山。
“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乌寻停住了。
他想起那天排练时,本山看他的那个眼神。很奇怪,很复杂,当时他以为自已看错了。但现在想来,那眼神里确实有什么东西,不只是欣赏,不只是兴奋,还有别的。
恶意。
富江莲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以为我在学校能控制自已的……嗯,传染?”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大部分时候是可以的。我不想让太多人发疯,太麻烦了。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天生就容易钻牛角尖。本山就是那种人。”
他顿了顿。
“他从一开始就喜欢我。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是那种……想把我的眼睛挖出来藏起来的喜欢。”
乌寻愣愣的听着。
“他之前负责话剧,”富江莲夜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已无关的故事,“每天都能看见我。每天都能离我很近。每天都能……”
他停了一下。
“都能看见你。”
乌寻抬起头。
富江莲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嫉妒你。”
很轻的四个字。
乌寻的喉咙动了动。
富江莲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
“那个扮演公主的女生,”他继续说,“从一开始就没有生病。”
“她只是被吓到了。本山找她谈过话,你知道那种谈话。表面上是商量角色,实际上是在警告。她不敢来,也不敢说。”
所以那天舞台上,躺在床上的“公主”才会是富江莲夜。
所以本山才会那么笃定地说“到时候直接上台配合就好”。
他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
“他想让我在舞台上看着你,”富江莲夜说,“看着你对他笑,对他念台词,对他——”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乌寻懂了。
本山想让富江莲夜看着他和别人亲近。想让富江莲夜知道,他不是唯一的。想让他……难受。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