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莲夜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他害怕了。他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那些尸块,脸色白得像纸。他怕成那样,还要安慰我,跟我说你也别看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怜爱,像是在回忆什么珍贵的画面。
本山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冷。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在下降。灯光忽明忽暗,墙上的照片开始晃动,那些富江莲夜的脸在光影里扭曲、变形,像活过来一样,一起看着角落里的本山。
“你……你做了什么……”
本山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另一种东西——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富江莲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本山。
那双桃花眼在昏暗里幽深艳丽,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本山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看见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那个狭小的公寓,不再是那些贴在墙上的照片。他看见自已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四周全是眼睛。
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从四面八方看着他,一眨不眨。
他想跑,但腿动不了。他想喊,但嘴张不开。他只能站在那里,被那些眼睛盯着,盯得他头皮发麻,盯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被什么东西翻搅。
然后那些眼睛开始流泪。
血泪。
鲜红的,粘稠的,从每一双眼睛里涌出来,汇成一条条细流,朝他涌来。他想躲,但那些血泪已经漫到他脚边,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
好冷。
刺骨的冷。
那冷意从皮肤渗进去,钻进骨头里,钻进血管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他低头,看见自已的皮肤开始变透明,能看见
“啊——”
他尖叫出声。
但那声音也被黑暗吞没了。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还在自已的公寓里。
墙上的照片还在,灯光还在忽明忽暗,富江莲夜还站在他面前。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还在。
但本山感觉不到自已的身体了。
他低头,看见自已的手。那双手还在,但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他动了动手指,手指动了,但他感觉不到。
他又低头看自已的脚。脚还在,但也变成了灰白色。
灰白色正在往上蔓延。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胸,脖子。
“我……我怎么了……”
他的声音也变得奇怪了。又尖又细。
富江莲夜看着他,表情平静。
“你在消失。”他说。
本山瞪大眼睛。
消失?
他低头,看见自已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能看见手后面的墙壁,能看见墙上那些照片,能看见照片里富江莲夜的脸。
“不……不要……”
他想求饶。但他发不出声音了。
灰白色已经漫过了他的嘴。
他只能瞪着眼睛,看着自已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从手开始,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身体。像冰雪消融,像晨雾散去。
最后只剩下那双眼睛。
是富江莲夜的眼睛,从黑暗里看着他。
不对…不对…
不对!
那不是富江莲夜的眼睛。
那是他自已的眼睛。
本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从头到尾,那些眼睛,那些恐惧,那些血泪,都不是富江莲夜给他的。
是他自已的。
是他自已心里的东西。
他喜欢富江莲夜,喜欢到想把他切成碎片藏起来。那种喜欢本身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已心里的黑暗。而现在,那面镜子碎了,碎片全都扎回他自已身上。
这是他自已的报应。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之前,他听见一个声音。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对了,还得谢谢你,”那声音说,“让我终于明白……”
本山意识逐渐迷糊,他听不清剩下的字是什么。
所以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