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从走廊尽头斜斜地照进来,把教室分成两半。一半沉在阴影里,一半浮在金光中。
乌寻正在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道函数题算到最后,答案马上就要出来了。然后他感觉到了。
身后的视线。
那种存在感太强了,强到根本没法忽视。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后背上,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他回过头。
富江莲夜正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眼尾那颗泪痣像一小滴凝固的墨。看见乌寻转过来,他愣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偏过头,看向窗外。
但乌寻看见了。
那人耳廓上浮起的一层薄红。
淡淡的。
乌寻转回去,继续做题。笔尖却停在纸上,墨洇开一个小点。
奇怪。
他想。
真奇怪。
午休的时候,两人在音乐室里吃便当。这间朝北的小房间永远照不到太阳,但今天光线特别好,从窗户折射进来,在空气中浮着一层细细的尘。
乌寻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金枪鱼和玉米粒,拌了蛋黄酱,是他习惯的味道。他嚼着,抬起眼。
富江莲夜在看他。
那人坐在对面,便当盒打开着,筷子拿在手里,但一口都没动。他就那么看着乌寻,目光从乌寻的眼睛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眼睛。
见乌寻看过来,他移开视线。
这次不光耳廓,连脸颊都有点红。
乌寻嚼着嘴里的三明治,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他想问点什么。
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放学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富江莲夜走在他旁边,影子叠着他的影子,像是贴在一起。
“乌寻。”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
乌寻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路灯下的人。黄昏的光落在富江莲夜脸上,把那张精致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那个表情太奇怪了。
像是在等什么答案。
乌寻沉默了两秒。
“……什么怎么样?”
富江莲夜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很多话想说,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又抿紧了。
他移开视线。
“没什么。”
乌寻看着他,没说话。
他觉得自已好像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这种奇怪一直持续到周五。
周五晚上,两人一起回家。
这条路走过无数遍了。路边的便利店,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那棵一到秋天就疯狂掉叶子的大树,还有那条永远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巷。
今晚的富江莲夜格外沉默。
平时他总会找些话来说。吐槽今天的便当里为什么有青椒,或者忽然凑过来闻他脖子里的味道。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走在旁边,偶尔偏过头看乌寻一眼,又很快移开。
乌寻也没说话。
他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绷紧,像是被拉到极限的弦。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富江莲夜忽然停下。
“乌寻。”
乌寻转过身。
富江莲夜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色里,他的脸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我有些话想说。”
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
少了那种惯有的慵懒和轻佻,多了点别的什么。更认真。也更紧绷。
乌寻看着他。
富江莲夜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他看着乌寻,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酝酿什么。
“我……”
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住。
乌寻等着。
“我……喜……”
又停住。
乌寻看见他的耳廓一点一点红起来,红得几乎透明。那张总是噙着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像在做一件特别艰难的事。
富江莲夜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