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太奇怪了。嘴角往上弯,眼眶却是红的,像是把很多东西都压在那道弧度
“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很怕你。怕到精神衰弱,怕到睡不着觉。后来我好不容易接受了,好不容易可以正常和你相处了,好不容易觉得,也许没那么可怕。”
他顿了顿。
“然后你告诉我你喜欢我。”
“你想让我怎么样?感动?接受?高高兴兴和你在一起?”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冲出来,再也收不住。
“你知道我为了好好活着花了多少力气吗?你知道我每天提醒自已不要怕、不要躲、不要被你影响有多难吗?我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平衡,你就要打破它。你就要——”
乌寻停住了。
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滚落下来。
“你就要得寸进尺。”
富江莲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精致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看着乌寻,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戏谑,没有轻佻,只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东西。
像是被击中了。
但又不是那种会流血的击中。是另一种。是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塌了一块。
“我不管了。”
乌寻抬手擦了擦脸。动作很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起擦掉。
“我不怕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想吓我就吓我,想杀我就杀我,想让我像那些人一样为你疯为你死。”
他顿了顿,直视着富江莲夜的眼睛。
“但无论如何,我不会喜欢你。”
乌寻说完,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急,像是怕自已再多待一秒就会后悔。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一下一下,敲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富江莲夜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小区的大门里。
很久很久。
-
乌寻回到家,关上门。
他在玄关站了很久,靠着门板,听着自已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他觉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然后他走进客房,开始打扫。
灰尘,杂物,一张很久没人睡过的床。他把床单掀起来,把枕头拍松,把被子叠好。他把自已的衣服从主卧搬过来,一件一件挂进客房的衣柜里。他把床头那本看到一半的书拿过来,放在客房的床头柜上。
他把自已的牙刷从主卧洗手间拿出来,放进客房的杯子里。
他把自已的拖鞋,自已的水杯,自已的充电器。
所有属于自已的东西。
一样一样。
搬过来。
他搬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已,这就是结局了。
等乌寻把所有东西都搬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站在客房里,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小的空间,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小块水渍,像一朵模糊的云。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小块淡淡的白。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刚认识富江莲夜的时候。想起那些吓人的日子。想起那个雨天,他拿着毛巾和纱布下楼,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去。想起那些吻,那些让他浑身发软的瞬间,那些他以为自已已经忘记的心跳。
他没办法喜欢这个人。
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怕。
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一个往前逼,一个往后靠。他被推了那么久,推到最后,才发现自已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不知道自已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只是忽然觉得脸上有东西流下来,顺着眼角滑进发丝里,湿湿的,凉凉的。那液体漫过太阳穴,流进耳朵里,带来一点痒。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哭。
是恐惧吗?是孤独吗?是终于说出来的释然吗?还是对这份扭曲关系的疲惫?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眼泪一直流,怎么也停不下来。
乌寻就那样躺着,在月光里,在那个小小的陌生的房间里,无声地流着泪。